
郝金发 王白凿子是我二叔,名叫王凤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农民,人送外号“王白凿子”。 二叔十七岁,也可能还不到十七岁就从山东菏泽老家来到黑龙江,在一个叫“张瘪谷”的地方住了下来。小屯不大,仅四十几户人家,家家都以种田为生,邻里关系都比较和睦、融洽。那时,父亲是小屯的队长,二叔的到来,还真把父亲愁得够戗,因为二叔长的小,又瘦,除草铲地干不了,扶犁点种又不会。没办法,父亲便安排二叔和年过六十的老徐头喂马、放牛,所谓的职务叫饲养员。虽然2分挣得少点,但在一般人眼里,也是一个很不错的职业。谁知,那些能听懂人类语言的动物,竟也不是很听话,要是发起脾气来,还真不好管理呢。一次,二叔牵着大黄牧场牤子到井边去饮水,它见二叔人小,又很陌生,便和二叔发起倔来,趁二叔没注意,一蹄子把二叔蹶出两米多远,险些要了二叔的性命。 二叔在家躺了半个月,父亲也着急上火,嘴也起了大泡。无意间,父亲在和二叔唠嗑时,才知道二叔在山东老家学过几天木匠活。这可把父亲乐坏了,因为队里正缺这方面的人手,待二叔痊愈后,便和胡大咧咧一起为队里干起了专职的木匠活。此后数年,二叔便成了方圆几十里的手艺人。 二叔虽说人小,可他头脑聪明,什么东西他一看就懂,一学就会。虽然胡大咧咧也是一个“二五子”木匠,终生也没打过什么像样的家具,可在胡大咧咧的言传帮带下,渐渐地也入了门道,不到一年功夫,那些“粗活”二叔自己都能拿得起,放得下了。那么,在木匠这个行当里,什么又叫“粗活”呢?不外乎是一些成手木匠看不上眼或不愿干的活计,像什么做个犁杖、马夹板子、牛鞅子、打个爬拉、砍个房架,排个车棚子,修理个门窗桌椅、板凳之类……这些在木匠的行当里,都属于“粗活”。然而,尽管这些“粗活”看似简单,可真要做起来,也非易事。哪怕你是一个成手的木匠、做过上等的家具,或做过超人的艺术品,如要让你投个犁杖的小活,你做出来并不一定好使。我听二叔说:投犁杖就那么几个眼子,如果斜度找不好,做出来尽管像那么回事,可到地里就是不好使,不是不进地,就是一头扎到地里不出来,出来也是不上线。所以一般的成手木匠都不愿干,像什么犁剪、犁梢、犁托、瞎摸就更不用说了。 在那个年代,二叔学到了这般手艺,还是很让人羡慕的。 二叔人缘不错,大多来自他的付出与奉献。队里没活时,二叔常常是给村里张家打扇窗户,李家做个房门;东家做个桌子,西家打个椅子,什么锹把、锄杆等一些小活就更不用说了,可谓是有求必应,随叫随到。但有一点,二叔为乡亲们所做的一切,是从来不收钱的,有时仅供二叔三两烧酒也就罢了。我想:“王白凿子”的外号也是因此而起的吧! 那时,我还小,很愿意跟着二叔东家西家,村里村外地跑,待二叔忙时,我也搭把手,无非是拿着墨斗,帮二叔画个线,推推刨子,凿凿眼子等一些粗活。当时,见二叔那么受人尊敬,便也想日后从事这个职业。不过,二叔见我有这样的想法,却一脸的不高兴。“和二叔学有啥出息,干这行的,仅能养家,成不了大气,还是好好念书吧,那将来才有出息!”这是二叔对我的教诲。 也正因为二叔有了这般手艺,才娶了二婶。 此后,我到乡里去读书,又从乡里到县里,和二叔出去的机会几乎没有了。但在我的记忆里,二叔年复一年地肩背锛、凿、斧、锯为队里、为他人默默地忙碌着,手裂了,腰弯了,头白了……二叔叮叮当当忙了一辈子,直到他今年八月68岁时去世,也没见他摆脱贫穷与困惑,他一生最大的快乐是收获别人的笑脸、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