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志义 山村里信奉实用哲学。 在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认得暖木条荚蒾。它的枝条是洁净的黄白色,性质柔韧,是编筐挝篓的上好材料,正因为软,才被山里人误叫做“软木条”。同科同属的鸡树条荚蒾(天目琼花),在六月里会开出大团的美艳花朵,正值农忙的时节,这花开少人顾及,也无人说得清这花朵的一二,在江南闻名遐迩的琼花,在小兴安岭却开得落寞。 用暖木条编结的器具,大多精致,与粗陋的柳编相比,用途迥异。那时,最常见的柳编是土篮子,多用在农事上,挑土,担粪。而暖木条编结的器皿,大都是手工精巧的筐篮,有扭花的边沿,常被用来盛装食物和针头线脑。小时候,一个高超的编结艺人,送给我们家一个小巧的暖木条篮子,只有成人的拳头大小,五岁的妹妹把它提在手上,篮里装几个菇娘,或几个沙果,或几颗糖果,在篮面盖块四角打结的帕子,在一群女孩子里很是招摇。 那些暖木条编结的器皿,因为大多摆放在室内,少了风雨的洗礼,因此,可以经历久远的年代,甚至延续至几代人也未可知。但在城市化的过程中,还是被当作老物件淘汰掉了。现在极简主义有所盛行,想必如果暖木条的器皿重新摆放在现代化的室内,会呈现出质朴的文艺风吧。 我对这植物的极深印象,还在于它的果实,它成熟后的果实为黑色,长卵形,略扁,大小和形状都有几分像枸杞子,我们叫它“狗奶子”。这果实经历一个秋天也不掉落,往往一簇簇地干瘪在枝头。冬天去白雪覆盖的深山里拉烧柴,如果有幸遇到,准会连冰带雪将它捋进口袋里,在吭吃吭吃拉爬犁的路上会不时掏几个扔进嘴里吮咂,一股果香和淡淡的甘甜,就在舌尖上弥漫开来。 水岸公馆的房子,是按北欧风格来设计的。我突发奇想,去南山折了几枝二年生的暖木条子,四五枝一束弯扭成圆环,用白棉绳固定,又去北山寻来樟子松掉落的干燥松果,依次排布在暖木条上,用乳白胶粘牢,一个天然材质的圣诞花环就大功告成了。这个花环刚好适合挂在门板上。到这房子里来的访客往往只有在告别时才会看到它,又都啧啧称奇,往往就因为议论这花环,会在门边多做逗留,这也让告别产生依依的意趣。 或许是松果不断干燥的缘由,也许是乳白胶不够牢固,会有松果偶尔从花环上掉落下来,它们在静寂里滚落的声音和掉在水草门垫上的姿态,恍若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