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振亚。
□罗振亚
与关内一些省份相比,龙江女性文学发生略晚,但是起点高,发展迅疾,在新文学百余年的诸多转折处均有介入和影响,阵营说不上壮观,却始终不绝如缕。从1930年至今,出现了萧红的《生死场》《呼兰河传》、白朗的《西行散记》、林子的《给她》、张雅文的《趟过男人河的女人》、张抗抗的《淡淡的晨雾》、张明媛的《一人头上一方天》、李琦的《最初的天空》、迟子建的《额尔古纳河右岸》《雾月牛栏》、沐清雨的《你是我的城池营垒》、杨知寒的《一团坚冰》等一批优秀的创作者和文本,尤其是新时期后,主旋律、纯文学、消费性取向几分天下,文体多元,众语喧哗,创作者的名字频频在鲁迅文学奖、茅盾文学奖和其他各项国家、省级评奖中闪光,显示出了边缘的力量。
龙江女性创作既能做匍匐于地的“兽”,又能做空中盘翔的“鹰”,在从形到质雕塑龙江影像的过程中,超越罗列事象、铺排民俗的精神浅滩,凸现北方坦诚而粗犷的灵魂,充溢时代精神,兼具人性深度,实现了当代意识和地域观念的统一,题材、构思、修辞和语言都有“北大荒”味儿,又往往通往着普遍性的精神企图。创作者们的父辈大都从齐鲁燕赵迁徙而来,受儒家文化和冷峻神秘生存环境规约,她们也不乏幻想,更执着于质感具体的“此在”世界和人生,因此现实主义是她们创作的流行色与主旋律,但移民文化的开放,和关内、西方艺术潮流结合,又使她们勇于进行艺术创新,常带来一股现代的审美信风。龙江林海雪野、白山黑水为构架的地理风貌,相对短暂、冷峻的文化历史,在人们心里的投影和情感反馈,规定龙江女性创作在审美风格上婉约和放达同在,柔情和豪气共生,与齐鲁的悲怆、吴越的逍遥、巴蜀的灵动、中原的奇异遥相呼应,不少作品出于女性视角,又能淡化性别色彩,进入更为博大普泛的思想空间。
在全国文学的版图上,龙江女性创作扮演的角色不可小视。它属于地理上的边缘,有时却能接近、抵达文学的中心,令人们不得不重新理解边缘、中心的内涵及其关系,边缘寂寞孤独,却沉潜着一种高度与深度,自有边缘的力量和魅力。龙江女性创作以相对柔婉的姿态,撑起了龙江文学的辉煌,同时又以诸多艺术可能性的寻找和思想品位的提升,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女性和知识、抽象、理性背离的神话。龙江女性创作对某些女性文学潮流的自觉“间离”,置身黑土地又努力“超越”黑土地的艺术选择,也昭示着文学生长的潜力和启迪。
(作者系南开大学文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