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迎新

从《一人头上一方天》到《风刮卜奎》，黑土戏剧因为有了女作家张明媛而更显筋骨与温度。这筋骨是扎根黑土地的文化底色与精神表述，这温度是穿透岁月风霜的人文关怀与人性微光。地域魂与时代感在粗砺的黑土叙事中落地生根，化为触手可及的烟火气息。田间的泥土芬芳，炕头的家长里短，风雪中的守望相助在她的笔下褪去坚硬的外壳，露出肌理丰富的细腻模样。特定的时代人文风采呈现出这一方黑土地上鲜活生动的民俗风情。

提起张明媛的戏剧作品，离不开两个关键词：“黑土”“时代”。“黑土”是张明媛创作的精神原乡，她以女性独有的细腻视角，深挖黑土地的历史记忆、民俗风情与文化基因，把闯关东的坚韧、抗侵略的不屈和乡土变革的阵痛都融入剧情，借助丰富鲜活的人像刻画展示龙江大地文化样态的生成与融合。“时代”是张明媛创作的坐标，她将个体命运嵌入宏大的时代洪流中，在剧中进行深刻的现实反思与价值追问。作品既有强烈的时代气息，紧扣不同时期的社会脉搏，又始终怀揣悯世关怀，对普通人的生存困境、精神迷茫报以深切共情。她的剧作以富有历史感和传奇性的笔调绘就了黑土地的历史，从故事中，我们能够看到东北文化包容的魅力，也能理解她建构出的苍凉质朴的黑土审美。

与其他女性作家聚焦女性情感与细腻心绪不同，张明媛更愿意将剧中的女性置于尖锐的生存困惑与时代困境中进行探讨。她并不回避女性在现实中的脆弱、挣扎与迷茫，反而着力挖掘她们内在的韧性、智慧与觉醒。她对女性自身的价值、困境与出路进行深刻反思，尽管带有理想主义色彩，却否定了女性性格男性化的固有表述，为黑土戏剧的女性形象塑造开辟了全新维度。在她的剧作中，戏剧矛盾不着痕迹，人物情感脉络自然，生命在笔下无限延长，尽显龙江人民豪爽豁达、率性洒脱的乐观精神，不畏险阻、勇于抗争的不屈意志，坚忍厚重、包容开放的文化品格。她笔下的人物不能简单评为善或恶，而是具有欲望、挣扎和成长复杂性与多面性的活生生的人。角色更加真实立体，观众也更容易产生共鸣。

在戏剧艺术创新的多元化探索中，张明媛从未停止创新实践的脚步。与传统现实主义偏重客观再现的创作方法不同，她的剧作既保留了现实主义的真实质感，又融入了表现主义、象征主义的艺术手法，整体风格如黑土地一般冷峻凝重，却在深沉的基调中藏着滚烫的情感。在创作中，她时常打破传统的叙事结构，采用时空转换、回忆与现实交织等方式，让故事层次分明，更加丰富多元，让观众沉浸其中，随着剧中人物跌宕起伏。故乡的四时风景与风土人情给张明媛提供了灵感和思考的空间，她把复杂的情感投入到白山黑水中，从夏日里山间氤氲的迷雾，到苍茫辽阔的平原，黑龙江在张明媛的笔下不仅是一个地理空间，更是具有文学性与创造性的精神原乡。

正如张生筠评价的，张明媛作为从“黑土地上飞起的一只天鹅”，攫取着黑土地上的风云动荡，以冷峻凝重的气质关注人物命运，创作出一个个黑土戏剧人物画廊中的经典形象，为黑土戏剧的发展注入了持久的生命力。

（作者系黑龙江省艺术研究院一级编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