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哲罗河》/老藤/新蕾出版社/2025年10月
□孙功俊
作者老藤以童真视角探索生态主题,将生态的哲思融入童话叙事,行文简洁流畅,情节生动有趣。《蓝色哲罗河》始终围绕“捕鱼还是护鱼”这一主题,在书中当爷爷下滚钩去钩大鱼时,柳根偷偷对着河水呼喊:“黄鱼你要小心!爷爷要下滚钩抓你,千万别吃鱼饵!”而黄鱼竟真的翘起尾巴,在河面画出一个大大的圆,仿佛听懂了孩子的警告。但其实滚钩是不用鱼饵的,靠一排尖锐的钩子在激流中摆动,大鱼经过时,越挣扎滚钩钩得越紧,最终被网裹住。柳根其实并不知晓滚钩的真正用法,但仍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大鱼!读至此,我心生感动。
作者通过爷爷的渔夫身份,向读者讲述了许多珍贵的钓鱼常识:竹制鱼竿结实耐用,高粱秸秆作浮漂,菜园里的蚯蚓是天然的鱼饵。还有爷爷常和柳根交代的“安全第一”的告诫:“钓鱼要站在离河水5步远的平地,不能站在长草的石坡上。”为了让柳根记住,爷爷还用“水猴子”抓小孩的传说,让他学会远离危险、保护自己。
作者没有将生态危机简化为人与自然的对立,而是通过鄂伦春老猎人孟和、度假村老板赵天亮等角色的命运交织,展现了利益博弈中人性与生态保护的冲突。陈雪虎的塑造打破了传统模式。作为留洋归来的鱼类学家,他最初带着“科学理性”的优越感,试图以技术手段“拯救”哲罗鲑,却在与孟和的相处中逐渐意识到:迫切需要解决的不是鱼类濒危的问题,而是人与河流如何共生的问题。孟和用桦树皮船捕捞哲罗鲑时遵循的“只取成年鱼,不伤鱼籽”法则,与赵天亮为追求商业利益修建的哲罗鲑观赏池形成对比。书中最震撼的,是孟和在禁渔期为救治孙子偷偷捕鱼,被别人撞见后,老人用猎刀划破手掌,将鲜血滴入河中:“这是向河神谢罪,也是向祖宗谢罪。”
赵天亮的角色同样耐人寻味。他是一个被时代裹挟的人:早年因贫困砍伐林木,后来靠破坏生态发家,最终在儿子因水污染患上怪病后醒悟。作者通过这一角色揭示真相:破坏生态环境的人终会付出代价。当赵天亮炸毁自己修建的度假村大坝时,炸药的轰鸣不仅是对商业利益的决裂,更是一个民族在生态灾难面前的集体忏悔。
作为一部具有“人类学深度”的小说,《蓝色哲罗河》的价值不仅在于生态叙事,更在于对鄂伦春族文明转型的细腻描摹。作者曾在东北生活多年,对鄂伦春族的“下山定居”政策有深刻理解,这种经验使其避免了“猎奇式书写”,转而深入探究文明碰撞的内核。
小说对“蓝色”的意象,处理得极具象征意味。在鄂伦春语中,“哲罗”意为“长者”,而“蓝色”不仅是河水的属性,更是民族精神的底色。它既代表着对自然的敬畏,也暗示着文明的忧郁。当主人公陈雪虎为拯救濒危的哲罗鲑回到故乡时,他与这条河流的相遇,本质上是一场现代人对精神原乡的回归之旅。
小说中“桦树皮文化”的消逝,极具象征意义。孟和的妻子娜仁是族中最后一位会制作桦树皮船的人,她离世前将制作技艺传给陈雪虎的妻子——一位汉族画家,这一情节也表明:当传统失去土壤,唯有通过跨文化的对话才能延续。娜仁临终前说的“船是河的骨头,人是船的灵魂”,道破了鄂伦春人“以河为命”的生存哲学,也反衬出当代人“无根化”的精神困境。
正如小说中反复出现的鄂伦春谚语:“河流会拐弯,但永远不会忘记源头。”在这个追逐速度的时代,《蓝色哲罗河》提醒我们:慢下来,听听河流的声音,因为那是我们共同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