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楣

恰逢温暖惬意的春日，便想读些与春天相关的书籍。在众多书目当中，选中了青年作家卢思浩的长篇小说《此刻是春天》。这部温暖治愈的作品，就像是一位老友，在某个安静的午后，与你细数这些年走过的路、遇见过的人、沉淀过的心事。文章每一章篇幅都不算长，却有着绵长的余韵。合上书后，思绪仍会被“爱这件事，只需要白描，不需要修饰”“一个人能把握住的每个此刻，都是将来回忆里的春天”这些直抵心灵的句子牵引着，就好像在草地上晒暖阳，满心都是自在与感动，心也被温柔包裹着，飘向很远的地方。

《此刻是春天》看似在讲述一个“失败者”李春晖的人生故事，实则通过李春晖的个人经历，观照出无数个相似的我们。故事主人公李春晖向网约车司机陈希讲述了自己童年口吃、母亲早逝、父亲冷漠、中年失业、痛失所爱等种种人生坎坷，这些困境，身为普通人的我们，或多或少都遇见过。他的一生，何尝不是芸芸众生的一生？他的过往，何尝不是无数平凡人可能面对的未来？

此次创作，卢思浩跳脱出以往青春成长叙事的写作风格，不煽情不矫饰，更没有选择华丽的辞藻，反而用沉静如水、温暖细腻的文字，带给读者最深沉的感动，读来恰似一阵春风拂过心头。在看似失意的叙事里，卢思浩用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引导读者在庸常奔波的生活中拥抱当下，与过去的遗憾、难过和解，在寒冬中耕种属于自己的春天，寻觅生命中那些细碎的美好。

每个人的命运都像是一条河流，时而平淡无奇，时而波澜壮阔，时而被阳光洒上金色的光芒，时而因丛林密布而暗淡无光，唯一不变的是，河流始终向前，从未停歇。卢思浩笔下的李春晖直到生命的最后，也未能实现年少时的梦想，但是他与爱侣相知相伴，与挚友彼此扶持，他的一生，从未缺少温柔与善意，始终活得丰盈且滚烫。

《此刻是春天》最打动人的，莫过于卢思浩精准地抓住了当代人所面临的精神困境。有时候，我们被生活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有时候，我们在喧嚣的人世间倍感孤独寂寞；有时候，我们困在无止境的追求中不知所措；有时候，我们甚至无法找寻到活着的意义……《此刻是春天》从不会居高临下地说教，而是以静默有力的方式，把最寻常的光景写得让人心头一颤，而后给出温柔的答案。

当然，卢思浩在《此刻是春天》中也聚焦虽然带着创伤却始终勇敢前行的小人物。他笔下的王福生，为了妻子，每年都会在院子里种下一株新花，精心安排花期，让院子里四季有花盛开。当读到他在生命尽头给妻子写下的这段话：“生命是连接在一起的，花落了回归大地，大地会长出新的花……如果每一年你都能看到花开，那就代表我回来看你了。”我潸然泪下，是啊，在这人世间，有很多像王福生夫妇这样的人，把柴米油盐的日子，过成了诗意盎然的时光。这也让我们懂得，那些虽然没有登上山顶却认真欣赏了沿途风景的生命旅程同样弥足珍贵。

这本长篇小说帮助卢思浩完成了一次从“青春作家”到“生活观察者”的转型。《此刻是春天》中穿插了许多富有哲思的金句，“人生不是你真正度过的每一天，而是你所能记得的那些岁月”“生命不会被轻易困住，它总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出路”，诸如此类的句子，在这本书中俯拾皆是，常常令人回味无穷，亦让卢思浩的文字有了更持久的生命力。

在旅途结束后的一年零八个月，李春晖平静地走完了自己的一生。轻轻合上书页的那一刻，我仿佛也跟着李春晖走完了那趟带着一袋猫粮、一袋花种、三本书的告别旅程。故事的最后，李春晖坦然接纳了自己充满遗憾的一生，也与这样的自己、这样的人生和解。我也在这场春日阅读中愈加确信：人生本就是一场不断遇见与失去的旅程，坦然接受生活中发生的所有事，珍惜生命中遇到的所有人，因为那些人与事，终将汇聚成光，在平凡岁月里，种出属于我们的生命春天。这也许也是卢思浩带给所有人的有关“春天”的温柔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