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山
十多年前,在农村结婚找摄影师傅还是个稀罕事。表弟儿子结婚,请我和妻子去喝喜酒,并且再三嘱咐一定要给他找个摄像师,好好风光风光。妻子听了不可理解地嘀咕说:“一个农村人结婚有啥好录的,真是多余。”我虽也和妻子有同感,为了答对表弟两口子高兴,还是遵嘱给他请了摄像师傅。
星期天我们匆匆用过早饭便乘车直奔老家金城乡临河村。小屯此刻就像过节一样快乐、热闹。车一进屯子正巧和接亲车队碰头。嗬!好气派呀!三台摩托车开道,新郎和新娘坐的豪华轿车打头,中间是双排座星光车拉着乐队和歌手。洋鼓洋号,鼓乐齐鸣,歌声飞扬。压阵脚的中巴面包坐满了娘家客。
在鞭炮和美妙欢快的乐曲声中,喜车开进了表弟家大院,弟妹今天打扮得比平时都惹人注目,扎个小花围裙,喜气洋洋美滋滋的一溜小跑来迎客人。支客人大声把抬着冰箱、彩电,拎着大包小包的娘家客往屋里让。前来贺喜的亲朋好友,乡里乡亲,以及围观的男女老少穿着一新,不见往昔的褴褛。
表弟把我让到屋里去陪娘家客。支客人一边点烟上菜,一边炫耀说:“老李家这回这酒席头子了。特意杀了一口大肥猪,又到哈尔滨买的海鲜和白条鸡,还从双城拉回来8箱‘花园大曲’,10箱‘哈啤’。”听了这些话,我感触良多,不由回忆起小时候参加婚礼的场面。
记得我孩童时代,非常愿意和大人一块去参加婚礼。小伙伴们开心地热闹嬉戏一番,还能坐席吃肉丸解解馋。那时候通常的婚礼酒席不是八碟八碗儿,就是六个碟子六个碗儿,村中上等人家最多也就是十个碟子八个碗儿。碟儿是小吃碟儿,碗是小海碗儿。碟里装的是凉菜、炒菜,不是几块炉果,就是几片猪头焖子、粉肠什么的。炒菜是绿豆芽、干豆腐。碗里装的全是半半拉拉的炖干菜,像晒西葫芦条子、窝瓜干儿、豆角丝、茄子片儿,还有只有少许肉星子的所谓四喜丸子。无论碗也好,碟儿也罢,都是不抗“叨吃”,菜一上桌一家一筷头儿就抢溜光。有时为了多吃几口菜,我们小伙伴合计合计,又敲筷子又敲碗,敲得东家不耐烦,让端盘子的再给对付几个折箩上来。
小孩儿坐席是这个水平,大人桌上也是窘境难堪。虽说吃法上比我们文明礼貌一些,不像小孩儿桌上那么杯盘狼藉,可是,只能瞅着菜盘吃。每桌几碗定量的“甜菜烧”或“玉米烧”也不尽兴,你推我让,喝得舔嘴巴舌儿。
“婚宴开始了!”支客人一声吆喝,打断了我的回忆,把我的视线拉到酒桌上。这工夫我一看,八大盘凉菜和瓶装白酒、啤酒一起端上来,紧接着就是各种炒菜,相继到位。当年的小碟儿小碗儿换上了清一色的大菜盘子,“甜菜烧”换上了“花园大曲”和“哈尔滨啤酒”。高粱米饭换上了大米芸豆饭;菜的质量由过去的农家土菜、素菜变成了“鸡鱼肉蛋”四大硬件,而且山珍海味俱全。
我和娘家客们边吃边喝,边议论着这顿酒席价值和档次。老村长道出了一席话:“要不是党的惠民政策好,咱农民生活水平能提得这么快嘛!就拿老李家哥俩说吧,一个承包砖厂,一个租种30垧水稻,儿子买两台车拉脚,一年能收入十万八万的。要不然像今天这份操办,他连想都不敢想啊!”
正说话的时候,表弟夫妇俩过来倒酒。表弟开玩笑地说:“大哥,怎么样?这酒菜儿照你们城里人的婚宴差不多吧?”我连连点头说:“不差,不差,你小子太好脸了!”弟妹忙接过话茬解释道:“不是我们好脸儿,如今农村生活好了,孩子结婚是一生的大事儿,花两个就花两个吧,别像我结婚时那么素淡,再说如今家家办喜事都相互比着,有的人家比我们操办得还好呢!”
酒席散后,我随着摄像师和娘家客一起参观了新房。新房布置一新,“穗宝”高级席梦思床上摆着红红绿绿的绸缎被褥,美观别致的玻璃茶几配一套仿羊皮转角式沙发。新娘子鬓边插满鲜艳的小花,身穿粉红旗袍,披金戴银。妻子和几位年龄相仿的过来人,深有体会又不无羡慕地议论说:“啧啧,你看人家这才叫结婚呢,应有尽有。这一茬孩子真有福哇!”
耳闻目睹这一切,我在默默地反思,难怪表弟要找摄像师傅。是应该把新农村日新月异的变化和小康之家的幸福欢乐录下来。遗憾的是当年没有条件把我小时候坐席的情景录下来,若真的也录下来,让后代人对比一下岂不更有教育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