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青》/叶萍/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2026年4月
□黄玉林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观察。观察社会、学生、作家、作品,得出的结论是:一切都在极速变化之中。
有自己独立主张的孩子仍然难得,甘于吃苦的学生越来越鲜见,每个学生都面临着成长的烦恼。迷茫,成为每个人人生路上必须穿透的迷雾。
网络文学铺天盖地,新大众文艺层出不穷。本书作者是我熟悉的儿童文学作家,面对新的文学环境,我知道她会坚守阵地,坚持写纯粹的童话。在这个功利的世界里,保持一颗童真之心,是多么宝贵。
我翻开《炒青》,不见“高人”国,没有飞毯,未遇女巫,反而认识了高中学生叶楠,为学习手工制茶,他不顾父亲的反对,与祝倪好、杨晓菲两位同学住在童师傅家里,天天苦练传统技艺。在作者的文字里,我跟随叶楠重新回顾了一遍青春的叛逆、追求与坚持。
在书中,作者巧妙地把十六岁少年叶楠的成长,与传统手工炒茶技艺交织在一起,叙写了一个寻找自我的青春故事。在杭州富阳,手工制茶,如同手工竹纸,都是历史悠久的传统文化精粹。叶楠有过挣扎,有过低落,但仍如阳光般温暖,潜心学习炒茶技艺。
《炒青》写透了制茶的技巧,传播了茶文化。我曾经一次又一次从茶园经过,虽观赏过手工或机器炒茶,但仍说不准采茶的具体时节,辨不出手工和机器炒出的茶叶究竟哪个好。
作者具备制茶专业知识。她知道,五斤鲜叶炒一斤干茶。她熟知龙井茶杀青二十四字真经:“高温杀青,先高后低;抖闷结合,多抖少闷;嫩叶老杀,老叶嫩杀。”小说强调,从清晨采摘带着露水的茶青,到磨锅、摊晾、杀青、揉捻,每一道工序都容不得半点马虎,每一次翻炒都需要精准把控火候与力度。
《炒青》侧重描写青少年的成长。书中叶楠学习手工龙井茶炒制技艺,从最初的抵触、敷衍,到慢慢沉浸其中。初入茶乡的叶楠,叛逆、浮躁、缺乏耐心,面对枯燥又辛苦的手工炒茶,满是抵触与抱怨。他不理解为何在机器制茶普及的今天,还要有人坚守如此辛苦的传统技艺,不明白看似简单的翻炒,为何有着如此多的讲究。在滚烫的铁锅前,在日复一日地翻炒、揉捻、烘焙里,他渐渐被老一辈茶人的执着打动,被手工炒茶的魅力吸引,滚烫的铁锅磨破了他的双手,也磨炼了他的心性;繁琐的工序耗费了他的精力,也让他学会了专注与坚持。他开始读懂炒茶师傅口中“茶如人生,急不得”的道理,逐渐读懂手工炒茶的精髓,也找到了自我成长的力量,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方向。
《炒青》写出了传统文化在现代社会传承的必要性。中华传统文化承载着岁月的沉淀、文化的根脉与匠人的初心,而年轻一代,正是传统技艺传承的关键。当年轻的力量融入传统技艺,古老的文化便有了新生的可能。《炒青》没有刻意制造传统与现代的对立,而是展现了二者的和解与融合:现代生活为传统技艺提供了新的传播可能,而传统技艺则为浮躁的人心,提供了一片宁静的栖息地,让人们在快节奏的生活中,寻得一份内心的笃定与从容。
《炒青》写活了富春山居生活。六百多年前,黄公望创作神品《富春山居图》,他在题跋首句写道:“仆归富春山居……”富春山居,实际上就是千百年来人们理想中的生活状态。《炒青》描绘的茶乡风光,青山连绵,茶香四溢,清晨的茶园里露珠滚动,傍晚的农家小院茶香袅袅,充满了田园诗意,完全吻合富春山居生活意境。《炒青》故事发生地是拔山村,作者一字没改,与真实的村名完全一样。我曾经写过一篇小文《初冬拔山村》,里面有这几句话:“位于杭州市郊富春街道的拔山,既得城市之便,又具山川之美。城市边边的拔山已经够高了,当地人把茶叶取名为拔山高峰茶,高上加高,也许他们的基因就是为了拔得头筹。”《炒青》采茶歌赞道:“溪水清清溪水长,溪水两岸好呀么好风光。”这正是新时代美丽的乡愁。
《炒青》清澈的文字,像新生茶叶那样鲜嫩欲滴,像山泉水那样澄澈明净,像河边卵石那样不藏玄机。尽管如今到处都是咖啡馆,从城市的蓝山咖啡,到乡村的牛栏咖啡,乐此不疲蔓延各个角落。但我还是坚持认为,茶香是故乡的味道,在茶香中,我们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心灵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