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李淅

夏日的哈尔滨，松花江静静东流，波光里沉浮着九十多年前的峥嵘过往——道里区西十五道街33号，小楼静立如初，青砖灰瓦间清风穿廊而过，那是岁月未曾掩埋的呼吸。推开阁楼木门，光线斜斜切入，仿佛时光倒流：一个清瘦的身影伏案疾书，笔下文字，是暗夜里燃起的文艺抗战星火——他就是东北革命文艺先驱、抗日英烈金剑啸。

金剑啸集小说家、诗人、画家、剧作家、导演于一身。1931年，他在上海艺术大学学习时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九一八事变前夕，被党组织派到哈尔滨，任中共哈尔滨西区区委委员。

那时的东北，已沦入日本侵略者铁蹄之下。文化抗战，成为没有硝烟却寸土必争的疆场。金剑啸在哈尔滨道里中国十五道街路北33号（现道里区西十五道街33号）创办了“天马广告社”。实际上，这是共产党地下党组织和左翼文化人士的秘密联络点。金剑啸以商业招牌为掩护，积极开展革命文艺活动。萧军、萧红、罗烽、白朗、舒群、黄吟秋、方未艾、梁山丁等知名作家，以及众多进步艺术家是这里的常客。

同一时期，在哈尔滨市道里区新城大街（今尚志大街）与透笼街拐角处，一座满墙被牵牛花掩映的俄式木屋也洋溢着盎然生机。“牵牛坊”主人、进步画家冯咏秋热情豪爽，这里逐渐成为东北进步作家群的创作基地，更是中国共产党团结文化人士的重要场所。中共满洲省委常委金伯阳、秘书长冯仲云频繁出入这里，向进步文化人士传播抗日思想。

而在哈尔滨道里中国四道街（今道里区西四道街）路北5号，中共满洲省委联络哈尔滨左翼文化人士白涛、王关石、裴馨园、冯咏秋、黄田等，集资租了一间小平房开了一家“一毛钱饭馆”。它不仅为左翼文化人解决温饱，也成为中国共产党团结并领导文化界人士抗日的场所。

在共产党的领导下，进步文化界人士在报纸、书刊发表小说、诗歌、散文，在剧院演出进步剧目、传唱救亡歌曲，揭露日本侵略者的罪行，宣传党的抗日主张。他们以文艺为武器，在敌占区打响一场又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他们如暗夜中的灯塔，让迷路者看见方向，让绝望者望见黎明。

然而，暗夜总是先于黎明。1934年4月，中共满洲省委遭到严重破坏，日伪疯狂扑向文化思想战线，不断强化新闻检查与文化统治。为保存力量，左翼文化人士陆续向关内转移，“天马广告社”“一毛钱饭馆”被迫关闭，“牵牛坊”停止活动。大家力劝金剑啸也一起离开险地，但他执意留下坚持斗争。

1935年，金剑啸赴齐齐哈尔与共产党员王复生（化名王甄海）在《黑龙江民报》办起副刊《芜田》。他们借采访之机，经常深入到学生中间，辅导学生们读书、写作，介绍国外进步作家的作品。在进步思想影响下，不少学生毅然走上了抗日救国的道路。

1936年1月，因身份暴露被《黑龙江民报》报社辞退的金剑啸回到哈尔滨。他集资租下日本人办的《大北新报》附属刊物《大北新报画刊》。1936年4月，由金剑啸担任主编的《大北新报画刊》以崭新面目面世。他利用《大北新报画刊》因日本人背景而不受警特机关严格审查的有利条件，刊登红军长征、东北抗联活动消息，发表大量揭露、讽刺日伪统治的作品。1936年6月10日，金剑啸将高尔基病重的消息和剧照刊登在醒目位置，引起了敌人的注意。6月13日，日本便衣特务逮捕了金剑啸，封闭了画刊编辑部。在狱中，金剑啸受尽酷刑，坚贞不屈。8月15日，年仅26岁的金剑啸在齐齐哈尔北门外刑场从容就义。

日伪的血腥镇压，虽使黑龙江文化抗日斗争一度陷入沉寂，但那些文字、那些呐喊，已如深埋黑土地的种子，在冻土之下积蓄破土的力量。

金剑啸倒下的那个夏夜，黑土地之上星光黯淡，而黑土地之下，文化的根脉却在血泊中愈发遒劲。那段以笔为刃的岁月所淬炼出的风骨，早已化作一条奔涌在龙江儿女血脉中的精神长河。

正如历史学者所共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黑龙江文化抗战，以文艺为武器宣传反对日本帝国主义侵略，有力唤醒了广大民众的抗日救亡热情，这一功绩将永载史册、不可磨灭。它是一座无言的丰碑，在时代的旷野中持续回响，为每一个砥砺前行的后人点亮永不熄灭的灯塔，激励我们以信念为帆，劈波斩浪，在新时代的潮头上，续写无愧于先辈荣光的崭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