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丹 本报记者 孙昊
盛夏的松嫩平原,草木舒展。在大庆市高台子镇永跃村,一方花岗岩纪念碑静默伫立。它身旁的采油树历经风霜,红色手轮漆色犹新。这里是改写中国石油发展轨迹的松基三井,也是大庆油田的发现井。1959年9月26日,深埋亿万年的地下原油冲破岩层喷涌而出,荒原之上的这一喷,让笼罩新中国已久的能源困局从此被破解。
2019年,大庆油田发现60周年之际,习近平总书记发来贺信指出,“60年前,党中央作出石油勘探战略东移的重大决策,广大石油、地质工作者历尽艰辛发现大庆油田,翻开了中国石油开发史上具有历史转折意义的一页。”
跨越岁月,松基三井早已不只是一处工业遗址,更是熔铸石油工业初心、镌刻民族骨气的精神坐标。
回顾历史,新中国成立之初百业待兴,石油短缺成为掣肘国家工业化的突出瓶颈。“一五”计划收官,石油工业是唯一未完成既定产能目标的重点产业;北京街头公交车不得不加装煤气包维持运营。彼时,国际地质界普遍持“陆相无大油田”论断。“中国贫油论”像一座大山,压得中华民族喘不过气。
不信天命、不服偏见,中国地质人毅然扛起找油重任。李四光从大地构造角度、黄汲清深耕陆相生油理论,共同论证松辽盆地具备大规模储油条件。1958年,党中央作出石油勘探战略东移决策,勘探队伍扎根松嫩荒原,先后打下松基一井、松基二井,均未取得理想油气显示。松基三井,成为破局关键。1958年11月,石油部正式批准;次年年初,余秋里、康世恩联合何长工及一线地质人员彻夜研判,敲定开春开工钻探,誓要从荒原深处找到祖国的黑色底气。
1959年4月11日,松辽石油勘探局32118钻井队挺进荒原,松基三井正式开钻。钻机日夜轰鸣,千米之下,岩心油润饱满,找油的希望愈发清晰。然而,钻井过程中却发现井身不直,最大斜度达5.7度,已无法按原设计继续钻进,最终井深定格在1461.76米。针对松基三井的情况分歧四起:苏联专家坚持按规程钻完全井,绝不中途停钻;康世恩紧盯油层样本,权衡利弊后电话请示余秋里,果断作出提前停钻、即刻试油的决定。一次打破教条的抉择,为祖国提前找到大油田,抢下了宝贵时间。
经过20余天反复提捞、多次试油作业,历史时刻定格在1959年9月26日16时。阀门开启,油流喷涌而出的喜讯,迅速传遍松辽石油勘探局。工作人员奔走欢呼,热泪盈眶。这股来自地底的油流,是献给新中国十周年华诞最好的礼物。同年11月8日,大同镇举办油田发现庆祝大会,时任黑龙江省委第一书记欧阳钦取“大庆之年、喜获油田”之意,提议将大同镇更名为大庆区,新发现的油田被命名为大庆油田。此后,石油部将这片含油构造命名大庆长垣,整片油田正式定名为大庆油田。
松基三井的喷油,从根本上扭转了中国石油工业被动局面。1960年2月20日,党中央批复石油大会战,数万人奔赴荒原,“宁肯少活二十年,拼命也要拿下大油田”的誓言响彻草原。三年会战累计探明860余平方公里主力含油区。1963年,第二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郑重宣告:“我国需要的石油,现在可以基本自给了。”中国彻底摆脱“洋油”依赖。
荒原找油、荒原会战,不仅击碎了“贫油论”,更淬炼出宝贵精神财富。以爱国、创业、求实、奉献为内核的大庆精神(铁人精神),被纳入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
岁月流转,荒原已成沃野。1988年7月,完成使命的松基三井关井封停,但点燃的精神之火生生不息。从一口探井绝地破局,到大油田为国赋能,大庆精神早已熔铸于共和国发展的血脉之中。新时代,大庆石油人将守报国初心,担能源重任,在“当好标杆旗帜、建设百年油田”的征程上,续写新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