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特 本报记者 孙昊
1963年12月,北京。第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传遍会场——中国实现石油基本自给。从这一年起,中国人靠“洋油”过日子的时代宣告结束。
消息背后,是一段艰苦卓绝的奋斗史。
新中国成立之初,我国石油工业基础十分薄弱,仅有甘肃玉门老君庙、新疆独山子、陕西延长等几个小规模油田,年产不足12万吨。由于西方国家的经济封锁,中国政府只能拿出极其有限的外汇进口油料。大城市的公共汽车因为缺油,车顶上背着笨重的煤气包。“贫油国”的帽子,压得人抬不起头来。
转机出现在1959年9月26日。位于我省大庆市大同区高台子镇西部的松基三井喷出工业油流。此前,松辽石油勘探局已在松基一井、松基二井接连受挫。1958年9月,松辽石油勘探局提出了安置松基三井的井位。1959年4月11日,32118钻井队正式开钻,从井深1050米处开始,连续在6个井段取出粉砂岩和细砂岩岩芯,都见到了油浸和含油现象,决定用原钻试油;9月26日,原油喷涌,日产高达10.758至14.928吨。时值新中国成立10周年前夕,油田被命名为“大庆油田”。
一口油井出油,不等于整个油田建成。1960年2月,中共中央批准组织大庆石油大会战。全国各石油管理局和30余个石油厂矿、院校抽调几十支钻井队、几千名科技人员、上万名工人,加上3万名退伍军人,组成4万人的石油勘探大军。以王进喜为代表的石油工人从玉门日夜兼程赶来。下了火车,他一不问吃、二不问住,只问钻机到了没有、井位在哪里。
当时的条件艰苦到难以想象。荒原上冻土层覆盖,一无房屋、二无床铺,队员们只能住帐篷、牛棚、马厩。粮食蔬菜供应不足,队员们就打草籽、挖野菜充饥。钻机到了,吊装设备不够用,时任1205钻井队队长王进喜大喊:“咱们一刻也不能等,就是人拉肩扛也要把钻机运到井场!”他和工友们用滚杠加撬杠,靠双手和肩膀,奋战三天三夜,硬是把38米高、22吨重的井架矗立在荒原上。要开钻了,水管没接通,王进喜带领工人到附近水泡子里破冰取水,用脸盆、水桶硬是运回了50吨水。仅用5天零4小时,王进喜带领工人就钻完了大庆油田第一口生产井。房东大娘心疼地说:“王队长,你可真是铁人啊!”“铁人”的名字从此传开。
随后,1205钻井队和1202钻井队在极端困苦中双双创造年进尺10万米的世界纪录。在一次井喷险情中,没有重晶粉,王进喜甩掉拐杖跳进齐腰深的泥浆池,用身体搅拌水泥,最终制服了井喷。
三年多的大会战,大庆油田探明含油面积860多平方公里。到1963年底,已建成146平方公里、年生产能力600万吨的原油生产基地。当年,大庆产原油439.3万吨,占全国原油产量的67.3%。累计生产原油1166.2万吨,占同期全国原油产量51.3%。除国家投资的7亿多元全部收回外,还为国家积累了3.5亿元资金。中国自己设计新建的大型炼油厂,建设时间缩短了一年。
1963年12月,第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向世界宣告:“我国需要的原油,过去绝大部分依靠进口,现在已经可以基本自给了。”1964年,毛泽东发出“工业学大庆”的号召。
那口喷油的松基三井,那支以铁人王进喜为代表的英雄队伍,那片曾经荒无人烟的松辽平原,已深深镌刻在共和国的历史丰碑上。大庆精神(铁人精神),也成为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中华民族伟大精神的重要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