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蓁

正值音乐之城哈尔滨的音乐季，在哈尔滨大剧院，欣赏由哈尔滨芭蕾舞团和哈尔滨交响乐团联袂演绎的柴可夫斯基编曲的著名芭蕾舞剧《天鹅湖》，是一种什么感受？惊艳，欣喜，感慨，激动。

作曲家柴可夫斯基的芭蕾舞曲《天鹅湖》《睡美人》《胡桃夹子》被誉为“芭蕾皇冠上最璀璨的三颗钻石”。三部作品各有气韵，而《天鹅湖》以极致的悲剧诗意、极致的乐舞融合，成为大众认知度最高、艺术感染力最强的芭蕾标杆，是世界公认的古典芭蕾舞史上最具里程碑意义的作品，被誉为“芭蕾舞艺术皇冠上的明珠”。对于年轻的哈尔滨芭蕾舞团而言，能够完整、规范、高质量排演并呈现这部世界级经典剧目，是院团专业素养、编排能力、舞台把控能力的集中体现，彰显了本土芭蕾艺术日趋成熟的创作与表演水准。

早年我曾欣赏过俄罗斯的芭蕾舞团在哈尔滨演出的《天鹅湖》，阔大的舞台，录制的音乐，加上对剧情的生疏，让我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如今，多年聆听古典音乐，我已对《天鹅湖组曲》比较熟悉。更重要的是，在自己所在的“音乐之城”的大剧院里，欣赏自己城市芭蕾舞团和交响乐团同台献艺，感受与从前大不相同。

哈尔滨芭蕾舞团的表演线条干净、姿态端正、气韵典雅，将古典芭蕾克制内敛的高级美感尽数呈现。哈尔滨交响乐团则保留了俄式交响乐的厚重辽阔，又兼顾了芭蕾配乐的轻盈诗意，强弱留白、呼吸停顿完全贴合舞者节奏。熟悉的音乐，配上轻盈曼妙的舞蹈，构成妙不可言的绝美画面。随着场景的变换，情节的推进，丝丝入扣，攫住人心。

观剧时，我有一个惊奇的发现，原本熟悉的乐曲在剧中竟陌生了起来。此时才懂得，组曲毕竟不是全剧。《天鹅湖组曲》可以看作是作品的“音乐切片”，剥离了剧情冲突、人物命运、舞台意象与戏剧张力，只剩纯粹的旋律美感；而完整舞剧是立体的艺术整体，每一段乐章都服务于剧情起伏，每一个舞姿都承载着人物命运。所以也有一点小小的心得：《天鹅湖》芭蕾舞剧与《天鹅湖组曲》的关系，应当是先欣赏芭蕾舞剧，后聆听《天鹅湖组曲》，这样，就能在聆听时，眼前浮现出舞台画面。仅凭借聆听《天鹅湖组曲》，想真正听懂《天鹅湖》，怕是太不容易了。

剧中经典段落的艺术呈现，极具感染力。让我看到古典芭蕾不止是技巧的展示，更是情绪的传递、悲剧的诉说、诗意的表达。著名的“四小天鹅舞”，整齐划一的挽臂“击脚跳”，节奏明快、队形规整、姿态灵动，跳出了古典芭蕾的纯粹与天真。黑天鹅著名的32个挥鞭转则是全剧经典舞蹈的巅峰，舞者以极致张扬的肢体表现力，烘托出反派角色的魅惑与狡黠，让戏剧矛盾更加立体。

值得一提的是，由同一位演员扮演的白天鹅、黑天鹅，舞姿气韵竟有天壤之别。白天鹅的舞姿轻盈哀婉、柔弱克制，肢体线条舒展空灵，将公主的纯洁、无助与命运的悲凉娓娓道来，诠释出古典悲剧的凄婉之美；黑天鹅的舞姿凌厉张扬、技巧华丽，动作精准凌厉、气场强势，以极强的舞台张力演绎出诱惑与虚伪。一柔一刚的角色对照，极大丰富了整部剧的戏剧层次与审美张力。

作为古典音乐爱好者，我十分喜爱作曲家柴可夫斯基旋律优美的音乐作品，自诩“柴迷”。从未敢想象，“音乐之城”会有自己从乐到舞完全“地产”的芭蕾舞剧经典，况且是在自己城市美轮美奂的大剧院上演。如今，“音乐之城”真的把柴可夫斯基的巅峰作品尽揽怀中，以本土院团的力量落地经典、传承经典、演绎经典，实现了音乐欣赏从“听旋律”到“看艺术、读内核”的升级，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历史性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