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世广
我的家乡通河,是一座枕山卧水的北国小城,北倚连绵叠翠的小兴安岭余脉,南濒浩荡奔流的松花江。一山一江,勾勒出家乡小城最动人的底色,也曾长久隔开小城与外界的烟火喧嚣。
山水是大自然对通河的馈赠,而路与桥,则是家乡跨越岁月、奔赴新生的翅膀。
记忆里的旧日通河,山水清丽,行路却满是坎坷。那时,通河不通火车,只有一条坑洼不平的砂石路通往省城哈尔滨。不到二百公里的路程,是家乡人漫长的奔赴与守候。我1983年考入牡丹江的一所大学,寒暑假回家、返校,都要在哈尔滨换乘。老式汽车碾过碎石、冰雪,一路颠簸摇晃,夏日尘土飞扬,冬日冰封雪阻,崎岖难行。清晨从县城出发,穿山越岭、一路辗转,往往需六七个小时,直至暮色沉沉,才能抵达省城。赶上雨天或雪天,汽车经常在途中搁浅,漫长曲折的车程,不但磨去了出行的喜悦,还会增加许多烦恼。对于一个地方来说,交通问题困住了小城的生机,让一山一水间的美好,深藏一隅,少为人知。
一条松花江,美丽了通河小城,可那时,却是曾经横亘在家乡人面前的天堑。位于江南的哈同高速公路已建成通车,距通河仅十几公里,却被滔滔江水生生阻隔。那时,往来南北的行人车辆,唯有依靠驳船摆渡。每逢江风呼啸、浪涛翻涌,渡江之路便凶险重重,让人满心忐忑。最是初冬初春的流冰时节,江面浮冰纵横、水流湍急,渡船无法通行。两岸相望,冰河阻隔,咫尺却似天涯,无数人只能临江驻足、望江兴叹。一座桥,一条坦途,成了几代通河人藏在心底、日夜期盼的梦想。
山水无言,岁月有声。2009年,家乡人世代企望的通河松花江大桥终于建成通车!这座大桥位于通河城东,2006年冬天动工。从建桥工人在冰冻的江面上开始打第一座桥桩,那咚咚的撞击声便日夜牵动着通河百姓的心。白日里,人们在江岸驻足观看,逢年过节,当地群众杀猪宰羊,自发地慰问建桥工人。现在,大桥终于通车了,百年梦圆,家乡人怎能不欢欣鼓舞。通车的日子是在冬天,天上飘着雪花,家乡人男女老少,不畏寒冷,聚集在桥头,敲响锣鼓,扭起秧歌,尽情释放内心的激动与喜悦。
大桥全长2578米,桥高28米,桥宽21.5米,双向四车道。北接国道京抚公路和省道伊牡公路,彻底打通了通河与方正两县的交通壁垒,构成贯通小兴安岭林区与南部经济区的重要通道。巍峨的桥梁横跨滔滔江水,终结了摆渡渡江的漫长岁月。滚滚江水依旧奔流,却再也阻隔不了通河人的脚步,南北往来畅通无阻,小城彻底挣脱了江水的桎梏。
2018年,哈佳铁路全线通车,家乡人搭乘公交,经过松花江大桥,短短二十分钟便可抵达位于江南的高铁站,驰骋的高铁穿梭在山河之间,奔赴哈尔滨仅需一个多小时。曾经朝发夕至的漫长路途,如今转瞬即达,山水之间,皆成坦途。
今年“五一”回乡探亲,又听到好消息,贯穿通河全境的铁科高速公路计划年内通车,通河将从此彻底告别不通高速公路的历史。这条高速公路从伊春林区的铁力出发,一直延伸到内蒙古科尔沁草原,纵贯黑龙江、吉林、内蒙古三省区。作为铁科高速公路的组成部分,位于通河城西的又一座松花江大桥,已于2025年7月实现全桥合龙。大桥全长3513米,主桥最大单孔跨径160米,是省内较大跨径的连续梁桥之一。
如今,崭新的松花江大桥傲然矗立,为小城再添通途。一座座桥、一条条路,纵横交错、串联山河,编织出一张四通八达的交通网,让通河这座静谧的山水之城,彻底融入了时代发展的浪潮。
不过短短二十余载,时光便给我的家乡换上了崭新容颜,路与桥的蝶变,改写了通河的过往。昔日尘土飞扬的砂石路,悄然蜕变为平整通畅的柏油大道,宽阔平坦、四通八达,车行其上,平稳顺遂,山野之路从此告别颠簸崎岖。高铁时代的到来,让通河小城搭上了发展的快车道。曾经困住故土的山水阻隔,如今成了得天独厚的生态风光。
路桥通,则百业兴。崭新的道路,巍峨的桥梁,不仅缩短了通河与外界的距离,更打开了小城发展的全新格局。如今的通河,携青山碧水之秀美,凭通途坦道之便捷,以崭新的姿态拥抱世界。家乡的路与桥,载着岁月的期许,载着小城的烟火与希望,在现代化建设的征程上,向着辽阔的远方,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