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宝三
值此建党105周年之际,作为一名党员作家,回望扎根黑土的从文之路,心中满是赤诚感恩,以此文为党庆生。
我生在呼兰河畔的榆林镇,长在兴安岭,家境贫寒。少年不知愁滋味,让我忧愁的似有一面高墙,让我张望外面世界的目光被挡得严严实实。新中国成立后我上小学,班主任王力老师,是照亮我的一缕阳光,她教我识字、读书、讲故事,令我这个孩童分外温暖。
上初中时,我的同桌酷爱文学,他时有诗稿投给报刊,都先拿给我看,礼节性地请我指正,我没有修改,随便说了一句:“字迹太潦草!”他便不客气地说:“你的字写得比我好,代我誊写一遍行不行?”从此,他每一篇投稿,都由我誊写。在他的影响下,我的第一首诗,刊登在学校的黑板报上。这位同学,是我文学创作之路不可或缺的益友。
1964年,我的处女作组诗《春潮曲》,由满锐编发,刊登在《东北林业报》副刊头题,引起广泛关注,次年《黑龙江日报》向我约稿,成为“东北林区引人注目的诗歌作者”。几年后,我有幸迈进北京大学的校门,时任北大中文系主任的严家炎先生,撰写《我喜欢读这样的诗》评论了我的诗作,此文发表后,被《北方文学》转载。于是,我这个边远小城的业余作者,大学毕业后成为省作协驻地作家。
我曾在兴城林业疗养院工作了15个年头。未曾料到,搁笔多年竟迎来我诗歌创作的爆发期。在兴城,我加入了辽宁作协,1991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兴城,是我文学创作的福地。
80年代是一个充满情怀的年代。1981年,我在《人民日报》发表了礼赞中国女排夺得世界杯冠军的诗歌《海滨祝捷》,这是我第一次在大报发诗。翌年,我又在《人民日报》发表讴歌兴城古城的组诗《山海情》,县委书记王汉才格外重视,《兴城报》加了编者按,转发了这组诗,并用一个整版刊发编辑部主任周锦文采访我的专访。就是在这一年,我的《新生林》(外一首)《春,走进森林》刊发在《人民文学》,《神女峰》刊发在《当代》。
最为难忘的是1965年的那个初春。我正在山上劳动,邮递员送来一封信,我打开一看,热血直冲头顶。信是这样写的:“吴宝三同志,您好!‘五一’劳动节将至,我们想请您写一首抒发工人阶级情怀的诗作,当然多写几首更好。来稿务于4月20日前寄出,并请在信皮上标明特约字样。”落款是《黑龙江日报》副刊部,并加盖了红色印章,时间是1965年3月20日。喜从天降,这封云中锦书,令我爱不释手,反复品读,真是不敢相信,一个在深山老林、高考落榜刚刚参加工作的小青年,竟会有这等殊荣!只用两个晚上,我写毕两首短诗,亲自跑到5公里之外的邮局,将稿件寄出。在热盼“五一”的日子里,我开始练字,这封约稿信,便成了我最初习练书法的字帖。
期盼的日子是煎熬的。记得那日上午,班组长兴冲冲跑来告诉我:“邮递员刚来,看见你写的诗歌《筑路二首》,在省报《百花园》副刊刊登了,这是党报呀!”
多年之后,我调到省城工作,几经打听,方知给我写约稿信的编辑,是我仰慕已久的诗人陆伟然。
从此,我同《黑龙江日报》结下不解之缘。上个世纪70年代,我的长诗《寄自大学的报告》,在百花园副刊通栏刊出;北国风副刊刚一创办,责编打电话向我约稿,直到如今,我仍是这个栏目的作者;90年代,《天鹅》副刊陆续编发了我写北大教授的系列散文,《生活报》为我开设了故乡随笔专栏。
特别要提及的是,1996年我和曹锋为获评“100位新中国成立以来感动中国人物”的马永顺,撰写了传记。《黑龙江日报》全文连载了这部23万字的作品,引起强烈反响,《光明日报》《工人日报》等全国多家报刊选载或摘发。此书再版三次,省委组织部发文,将此书列为全省党员学习教材,并荣获《人民文学》2002年度优秀报告文学奖。《马永顺传》、散文《生命的号子》、诗歌《伐木人》,分别入选《中国百年工业文学大系》。中国工人出版社编辑宋杨,费尽周折打电话找到我,商谈授权事宜。我的森林诗,《一棵阔叶树的自述》《丑小鸭》刊出后,报刊转载,电台朗诵,入选中国作协主编的《1949—1999建国50周年当代文学作品精选》诗歌卷。
我是从大森林一步步走上文学创作之路的,对那些为我铺路引路的报社、出版社的编辑,心存感激,没齿难忘。是他们,为我这个写作者搭建起攀登文学高山的“人梯”。
至今依然铭记,当年我去北大上学临行的那天,母亲未表现出相见时难别亦难的眷恋之情,把我送到门口,只嘱咐我一句话:“娘不指望你上大学成为栋梁之材,只要你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我是在北京大学入党的,回望所走过的文学之路,我可以无愧地告慰母亲,名与利皆是过眼烟云,唯以文学创作报效生我养我的土地。
恰逢建党105周年,我用曾写过的一首诗《达子香》,来表达此时此刻的心情:土生土长/满山满岭/为驱寒才呼唤春风/开在山里人的心田/花香飘入梦境/不是红得发紫/紫色本是天生/你同爱你的人一样无言/把炽热的情感/汇进山溪叮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