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慕柴蓉

传统文化符号具有民族集体记忆和审美积淀，经由系统视觉化转译之后，能够产生当代的传播形态，使得抽象文化内涵有了可被感知的物质载体，为日常生活用品提供了精神层面的审美意义。视觉化表达将传统文化由典藏形态转变为生活场景，确保文化传承在使用体验中自然延续，为文创产品带来独特的文化辨识度和情感附加值。

提炼符号内核，转译视觉语言。传统文化符号的视觉化表达需要以把握住符号文化内核为前提。每一个传统符号都有其历史意义和审美标准，视觉转译并非简单复制，而是理解符号的生成逻辑之后，对符号的形式要素进行当代的重新塑造，在保持文化辨识度的同时适应现代设计语境和产品功能。一方面，可从传统符号中提取出最具轮廓特征的部分进行几何抽象，去掉多余的装饰，留下主要的识别线。以云纹为例，提取其回旋曲线基本韵律，简化成可重复使用的模块化单元，既能够单独使用作为装饰元素，也可以通过拼接组合的方式形成连续图案，适应不同产品表面尺寸；另一方面，从传统器物、绘画、建筑中提取出代表性色彩样本，分析各个色相在原语境下的面积比例以及层级关系，得到可调用的色彩配比方案。与直接挪用传统色名不同，比例化的转译保留了原色彩组合的视觉节奏，确保产品具有传统审美气质。主色、辅助色、点缀色的权重按照原型语境进行设定，应用时根据产品的品类和功能属性作出适当调整，确保文化气质与实用功能互不冲突。

适配材质媒介，丰富表达层次。材质是符号视觉化表达的物理基础，不同媒介为同一个符号带来完全不同的视觉性格。材质的表面性质本身是视觉语言的组成部分，其与符号形态一同影响民众的感知，符号视觉化需要依照材质特性调整表达方式，让符号语言与材料语言共同发挥作用。第一，从材质属性层面上改变符号的细腻程度。金属、陶瓷等硬质光滑材料适合表现线条清晰的符号轮廓，因此可保留较多细节；纤维、布艺等软质材料需要简化符号结构，采用刺绣、印染等工艺加强块面对比，防止因材料肌理干扰识别度。同一系列产品跨材质出现时，创建符号的多精度版本，保证文化识别性在不同载体上一致，而且需要顾及每种材料的表达范围；第二，依托工艺特性产生符号的次生视觉效果。激光雕刻留下的深浅不同层次、珐琅工艺的玻璃质感、压印工艺纸上形成的凹凸手感，这些工艺副产品为符号添加了更丰富的视觉层次。设计阶段将工艺效果融入符号表达的总体规划中，而不是事后补加，促使材质、工艺、符号三者形成统一的视觉叙事。各种工艺具有的视觉特点被充分挖掘，符号的呈现方式也随着工艺特性而自然发展。

编织场景叙事，深化情感联结。符号的视觉化表达并非简单的美丑之争，其蕴含的意义远大于外在的形式美，可以唤醒人们的文化归属感、激发人们的内心情感共鸣。当符号被嵌入具体使用场景中，并且与使用者的行为节律产生呼应时，静态的视觉元素便拥有了动态的叙事功能。场景化符号表达突破了装饰与功能的界限，通过日常生活中的重复出现，达到全方位传播文化的目的。其一，可根据产品的操作逻辑，安排符号出现的时间，促使符号出现和使用行为相对应。以茶具为例，在盖钮、壶流、杯底等手部视线自然停留的地方布置不同符号元素，使用者在注水、品饮的过程中，逐渐将符号的全部信息呈现出来，文化信息随着使用节奏自然释放，每一个节点形成的符号片段都是独立个体，但又共同组成了一个完整的文化意象；其二，利用温变材料、光照角度的变化或者磨损等时间性因素，改变符号的视觉形态。温度敏感颜料绘制的纹样随着水温升高而逐渐显色，金属表面的符号随着氧化程度加深而轮廓逐渐显现出来。时间变量是符号注入的生长感，产品和使用者一同经历符号形态的变化过程，渐变节奏经过精确的测算之后，可以使得变化被感知到，也不会因过于快或者慢而失去叙事意义。

传统文化符号的视觉化表达，是当代设计将文化遗产进行创造性转化的一种具体途径。从符号形态的提炼转译、材质工艺的协同表达、使用场景中的叙事展开等各个方面进行体现，最终目的是使传统美学以自然方式融入当代生活之中。这种转化不需要宏大的叙事框架，而是在每一处线条、每一种材质、每一个交互细节里体现出来，将文化传承变成可触摸、可使用、可感知的日常生活经验，让沉睡的符号重新走进日常生活，在人与物每一次的相遇中完成文化的传递和更新。

（作者单位：天津中德应用技术大学艺术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