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内心深处的声音

读《灵魂里的风》

《灵魂里的风》/朱鸿/百花文艺出版社/2025年9月

□常智奇

初次读完《灵魂里的风》,心底仿佛细雨润物,只觉得清爽通透。全书共计十五万字,分为“人非草木”“行万里路”“我思故我在”三辑。作者从情、行、思三个维度,写下自己对社会与人生的感悟,在情理与志向间展露灵动思绪,于文字间尽显饱含真情、意趣盎然、意境悠远的生命步履。

朱鸿在自序中写道:“我灵魂里的风,或是平静的,或是呼啸的,不过皆倾向于清明,属于一种暄风和惠风。”这句话道出了他散文里流淌的情感:纯粹、明朗、清新。这份情感历经生活的柴米油盐、悲欢离合的洗礼沉淀而来,饱含理想主义的期许,怀揣对澄澈生活的向往,拥有照亮生活的精神力量。

朱鸿的散文,源自滚烫的血脉,发自真挚的心灵。他忠实于现实生活,忠实于实际感受,在岁月磨砺中淬炼理性思考,行文含蓄、余味悠长,于朴素文字中寄托深层思考。立足于烟火尘世,他守望人类精神文明的灿烂星空。敬畏大地、热爱生命,心系日常、仰望理想。他以至诚的姿态不断自省、剖析自我、完善自我。在散文抒情为本的底色之上,他实现了从个体感悟到深度思考的升华。

《灵魂里的风》呈现出三种典型的情感形态。三类情感相互渗透、相辅相成,相生递进,共同构成朱鸿思想得以生长的感性基础。

一是赤子归乡的大地情结。朱鸿对养育自己的故土心怀虔敬。这份情感并非流于表面的乡愁抒发,而是人与土地之间深厚情感联结的真切展现。在《喜欢小麦》里,他直言凝望麦田“会产生一种情感上的喜悦和满足”,一望无垠的金色麦田不只是审美风景,更是生命与土地紧紧相连的象征。这份恋地情结,是朱鸿思想萌发的源头,也因扎根大地,他对于中华文化的思索才不会空洞虚浮,而拥有了真切可感、实实在在的依托。

二是至诚至真的家庭伦理之情。朱鸿书写亲情、记录个人生命体验,始终袒露本心、真情流露,文字饱含真挚而浓烈的情绪。《母亲的意象》记录母亲瘫痪失语、卧榻度日的片段,读来令人动容,心生酸楚。《不能想的父亲》《苦难与智慧》等篇目,坦然直面亲人遭受病痛、自身身处困境,以及难以回避的生命无常。朱鸿深信:“散文靠至诚的情感熏染人。”这份情感摒弃虚浮雕琢,力量根植于最原始、真切的生活体验。正是这些刻骨铭心的生命感受,推动他从个体的悲欢命运出发,不断探寻存在的意义。

三是思古溯源、求索真知的情感。面对各类历史遗迹与文化瑰宝,朱鸿心生怀古之情,在回望过往中沉淀思考。在《石峁:最近中国的城》《过韩文公祠》等作品中,他驻足残垣古碑、历史旧址,从不沉溺于怀古的伤感,而是以历史遗存为思想火种,唤醒自身贯通古今、洞察世事的感知力与思考力。譬如在《辋川尚静》中,王维亲手栽种的古银杏、宋之问别墅遗留的石墩,这些历经岁月沉淀的实物,成为联结古今、沟通时空的情感媒介。这种怀古之情,并非简单复述历史典故、罗列过往史实,而是以文字为桥与历史深度对话,在溯源思古中,迸发思想的火花,赋予文字厚重的文化底蕴。

朱鸿深耕散文创作三十余年,笔墨扎根长安、辐射关中,凭借沉静笃实的笔力,拓展了散文的文体格局与精神境界,形成独树一帜的文风。《灵魂里的风》有着独特的审美意境建构路径,核心特点是以意蕴喻理:以“作家的思想者化”为核心理念,以“至诚”为情感底色,依托意蕴喻理的手法生成意境之美,而这也造就了朱鸿散文鲜明的美学特征。这种审美建构,不局限于遣词造句,而是一套完备的艺术方法体系,其阐明文学真实并非机械复刻现实,而是作家内心灵魂的投射。这,或许就是《灵魂里的风》给予当代散文最为珍贵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