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砬子

□一哥

我们村,名叫“石砬子”。

村西面有座山,山上有很多石头。石头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根基很大,在地下,看不见。我曾经猜测,可能这山有多大,石头的根基就有多大吧。

小时候,我们几个小伙伴经常到山里、河岸、田野去拾柴火,归来时挑着担子憋足全身力气一鼓作气坚持到山顶,两腿发软,汗水淋淋,气喘吁吁。放下担子,坐在山路旁边的大石头上歇息。望着山下弯弯曲曲的河流、茫茫苍苍的田野,也望着漫山遍野的石头,凹凸不平,凹的地方与沙土接壤,凸的地方,大的像躺下的牛,小的像蹲着的狗。

我曾经问爸爸,咱们屯为什么叫“石砬子”?爸爸告诉我:“石砬子就是石头缝隙的意思,咱屯石头多,是石头缝里的屯子,就叫了这个名字。”

人都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村里人靠着这大石头,没少动脑筋,石头上刻下了大家以石谋生、以石谋财、以石致富的印痕。

在山路旁边,有一个很深很大的坑。那是一个废弃了的石矿。人们曾经在这个地方开采石头,试图用它作建材。但是,白费劲了。本家三叔盖房子,不用本村的石头,却花大价钱到二十多里地以外的石矿去买。他说:“咱屯的石头是黄色石头,酥,不结实,买来的石头是青石,硬实。”爸爸告诉我:“青石,学名就是花岗岩。”

即使这酥松的黄石头,人们也想方设法让它物尽其用。村头的老槐树下,放着一块比双人沙发还要大的平板大石头,村民们经常在树下乘凉、聊天,有时,还有人躺在上面睡觉呢。这么大的石头,怎么搬到这里来的,真神了。爸爸也弄来一块座椅大小的平板石头,放在宅院大门口,奶奶晚年行动不便,就坐在大石头上摇扇子,看光景,度晚年。

山顶上那处废弃的石矿长年闲置,积水成湾。雨水冲刷,带些泥土,有土便有草种飞来,有水便野草横生。像这样的大坑,在山上有多处。人们便在长草的地方开荒种蔬菜种庄稼。土地不负勤快人,种豆得豆,种瓜得瓜,谁种谁得。爸爸晚年退休,也加入到开荒的队伍里来了。他不仅在坑里边开荒,还在坑外边的石头上开荒。有些石头经过多年日晒雨淋,风化严重,成了碎石沙砾,爸爸将它们敲碎变成沙土,种上大豆、绿豆、玉米,还栽地瓜苗。他从水坑里挑水,从山下挑肥,精心管理,每年都有可喜的收获。经过他的连年精耕细作,土质越来越好,收获越来越丰。

多年以后,我回家探望,爸爸特别高兴地让我品尝他在山上荒地里收获的地瓜,又甜又面,特别好吃。

我离开了石砬子,心却仍然拴在石砬子,经常打探那里的消息。从石砬子传来的信息,让我像看电视连续剧一样,无穷尽地渴望再看下一集,追逐着在乡村振兴中,不断出现的新气象。

山上的石矿又重新开采并启用了。在土质稀薄的东山坡,建成大规模的养猪场,发展养猪业,补齐市场短板。猪圈的建筑,完全使用本地石材。

当年爸爸开荒的山坡,统一种植桃树、苹果树,在山顶修建了蓄水池,从山下把井水泵到蓄水池里,通过管道,灌溉果园。修建蓄水池的石头,也是就地取材。

山下土质比较肥沃的田地,盖起蔬菜大棚,四季常青。建筑蔬菜大棚的石材也用的是本地黄石头。

石砬子人依靠石头,做石头的文章,石材变成了为他们量身定做的花衣裳。当我再次回乡,看到西山坡上一片果树,便想起了一首著名的歌曲: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有我可爱的故乡……

故乡的“电视连续剧”不断推向高潮。

要想富,先修路。村里人把西山,那座石头山,劈开修路了。真让我不敢想象,那是多大的一座山呀,不是公家修高速、修高铁劈山填海,这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山村,也能劈山修路,真不简单啊。

那次回乡,乘车就走了这条路,让我不认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只感觉不需要像以前那样绕道,很快就进村了。不仅如此,这座山一打通,山外的河上还修了大桥,村子与外界的经济文化联系更加密切了,村庄发展也迈上了新台阶,走上了乡村发展的快车道。

可爱的故乡,可爱的石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