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画传》/全国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 /江苏人民出版社 江苏凤凰美术出版社/2026年1月
□刘金祥
长江是亚洲最长河流、世界第三长河,也是流经中国国土范围最广的河流。当这样一条物理意义上的浩荡巨川,演变为一部以图像为主体的传记之书,它便不再只是自然维度上的地理存在,而是一幅可以被翻阅、被凝视、被沉思的文明长卷。《长江画传》以300余幅图像与18万字,完成了对长江文明从地理到人文、从历史到当代的全景式书写。
《长江画传》最具特色之处,在于它让图像成为讲述长江故事的主角。以往的书籍,文字占据绝对主导,图片不过是点缀;又或者沦为单纯的图录,缺少文字的串联与解读。《长江画传》打破了这种二元割裂——文字为线,图画为珠,以线串画、以画映线。编纂团队从一万多幅图片中反复遴选,最终只留下三百余幅。这些图像来自故宫博物院、中国国家博物馆、南京博物院,乃至卢浮宫、大英博物馆等中外文博机构,许多珍贵文物图片是首次面世。它们不再是文字的附属,而是独立的叙事者:良渚的玉琮沉默地诉说着五千年文明的曙光,三峡的险峰在宋人山水间兀立,江南的舟楫摇曳于明清画卷的烟波之中。每一幅图都是一个凝固的时刻,而当它们被精心编织进长江的叙事线索里,便汇成了一条流淌的图像之河。翻阅此书,如同乘舟而下。从青藏高原的冰川到上海崇明的入海口,图像如两岸风光次第展开:巴山蜀水的雄奇、荆楚大地的浑厚、江南水乡的温润。这不是一段被动的观看,而是一场主动的航行——图像引导着目光,目光牵引着思绪,思绪在数千公里起伏跌宕。
《长江画传》的文字并非书斋里的凭空撰写。执行主编贺云翱从上世纪80年代起深耕长江文化;2023年项目立项后,他带队从青海奔赴上海,沿长江干流实地走访,部分河段更是先后踏访四五次。2024年至2025年间,他大半时间都奔波在调研路上,经常连续出差,连夜赶路,清晨便开展文物遗存的观察与记录。
这种以脚步丈量江河的方式,赋予这部作品独有的“温度”。贺云翱提及,三年田野调研途中,他每日坚持撰写日记,累计写下数十万文字:“这些日记里,都是碎片化的想法、瞬间的感悟,慢慢攒起来就拼成了我对长江文化更完整、更真切的认知。这种认知,不是书本上的理论,而是带着长江的水汽、带着文物温度的。”也正因如此,《长江画传》的文字自带鲜活的现场质感。书中谈及昆明、贵阳两地与长江文化的内在联系,绝非依托地图作出的抽象推论,而是作者亲临滇池畔考察、研读当地博物馆藏品、与地方学者深入交流后的真切认知。文明就此褪去冰冷抽象的标签,成为可触碰、可感知的具象载体——铭刻于山河大地之上,凝固于砖石陶玉之中。
《长江画传》的主要学术价值,在于重新梳理了长江文明的基因谱系。上世纪80年代之前,学界与大众对中华文明的认知大多以黄河流域为核心,长江文化长期被低估甚至忽视。现代考古学的一系列发现彻底打破了这种刻板印象——良渚、三星堆、盘龙城……这些遗址以实物遗存证明,长江流域同样是中华文明的重要发源地。《长江画传》正是建立在这一学术共识之上的系统性书写。全书分为十个章节,各章节既独立成篇,又相互勾连。这样的构架跳出传统“线性编年”“区域分割”两种叙事模式的局限,实现全时空观照、多维度交织,堪称一部长江文明的“百科全书”。全书从长江的自然地理与水利根基,延伸至文明起源与文化脉络,再拓展到交通格局、城市群落与当代发展,搭建起一条完整的文明叙事链。该书没有偏重历史而淡化经济,而是对全流域文明风貌作出立体贯通的呈现。
《长江画传》的出版,恰逢长江国家文化公园建设的关键时期。它不仅是对过往的回望,更是对未来的期许:阐释长江国家文化公园的建设价值,助力文化遗产保护,唤起读者传承文脉的文化情怀。从这个意义上说,它不只是一本书,更是一座“纸上的文化公园”,邀请每一位读者在其中漫步、驻足、沉思。
一部江河史诗,一曲文明赞歌。合上《长江画传》,三百余幅图像依然在记忆中奔涌。从雪山到海洋,从远古到当下,从自然造化到人文创造——长江最终指向的是中华文明生生不息的力量。《长江画传》是一座桥梁,让每一个翻开它的人,都能在图像的长河中,望见文明的倒影,听见大江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