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的第一缕光

□齐岳

凌晨4点,飞机舷窗外。

大地在极目之处终结,天地间的界线并非切断似的明晰,而是模糊不清的。覆盖在这界线上方的是一层酒红,深沉、厚重,令人联想到那些封存于地下的巨型木桶中的百年陈酿。

向上看去,令人陶醉的红色很快转变为橙色,显示出一种独特的沉静。长长的云带浸在这红橙色中,偶尔隆起一块云团,只有一圈剪影而看不出体积。这橙色被高度稀释,逐渐变为淡黄,其后紧接着一道窄而不真切的绿色,像极了夜晚天边的气辉。

天空背景的淡蓝从这抹绿中透出,最下端有些发白,愈向高处蓝得愈深,由纯净轻盈变得广远深邃。海般的蓝占据了大部分的天穹,那便是此刻世界的天幕。有一轮弯月挂在这深蓝中,守望着东方朦胧的色彩,它银色的光芒依然如夜晚时那般明亮,透出一股不属于此刻的冷冽,也让这仍然缥缈的晨光增添了一份真切。

红、橙、黄、绿、蓝的弧光从东方探出头,颜色如丝带般层叠在东方半球的地平之上,不同颜色间的界线如晕开的水彩。这弧光实在像极了一道彩虹——也是彩色的条带,也是模糊的界线。只是,它如此平直、如此延展广阔,从大地的一角出现,隐没于遥远的另一端,让人难以想象它的宏伟——那是一轮地球般大的彩虹,正紧贴着世界的边缘冉冉升起。

这长虹短暂地显露于天边后便慢慢地消解了。在天空的最底端,先前浓烈的橙色已经隐去,取而代之的是鱼肚白,掺着一抹若有若无的黄,由淡至深的蓝从上方与之相接。而在白与蓝之间,有一道隐约的紫色,如同极薄的纱,又仿佛是弯曲的帷幕,罩在那白色上,两端隐没于地平线的某处。

此刻,整片天空犹如一只即将睁开的巨眼。渐变的蓝色是上眼睑,仍然黯淡的大地是下眼睑,当那巨眼睁开时,耀眼的光芒就将洒向人间。“他”醒了,世界就醒了。

忽然,东方灰暗的云层下透出一抹橙色,沿着云层顶端向两侧化开,像是在云中倾倒了一罐丙烯颜料,那是巨眼将醒时的悸动。起初是一个浓重的核,又逐渐变为两端拉长的椭圆,仿佛是一颗在强光照射下的小小胚胎,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从中诞生。

尽管厚实的云层将地面遮得严严实实,但那颗金色的瞳仁正在云翳背后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攀升。下方的积云变成了亮橙,上方的卷云被染上鹅黄,这两种颜色的交响便是太阳到来前最后的揭幕曲。

终于,太阳升起来了。

雾霭散射着橙金的光,高空卷云白得发亮,无与伦比的金色光辉填满了视野的每一个角落。此刻,太阳,就是天地间最耀眼的存在。

金光在密实的云朵间弹跳,在轻薄的云雾中穿梭,在羽状的云层里流淌,每一朵云、每一缕光、每一立方的空间……一切都开始歌唱,这是世间最纯净的歌。每当太阳升起,这世界在光辉的沐浴下便经历一次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