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山
夏秋时节,瓜果飘香,稻谷成熟。金风把田野涂抹成五彩画卷。青堂瓦舍的村庄像一艘舰艇坐落在波涛涌动的苞米海中,村里村外,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苞米和瓜果的香味儿。这个时候,是农家最开心、最快活、最热闹的日子,尤其是立秋前后,小村就像过年一样,大人孩子精神抖擞,喜笑颜开,家家户户给住在城里的儿子、闺女、孙男外女、亲戚朋友捎信儿,请他们到农村来团聚,过瓜秋、啃青苞米。烀苞米、烀土豆、烀窝瓜、烀茄子,吃香瓜、吃西瓜、品美酒,叙亲情、叙友情、叙乡情。大小车辆穿梭于乡间小路、青纱帐里,一帮一伙的啃青大军应邀涌入村里。
我的故乡是典型的苞米产区。村里几百户人家祖祖辈辈都是靠种苞米为生。小时候,村里穷,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大米白面。每逢立秋那天,家里吃不起饺子,父母就用青苞米粗粮细做,为孩子们解馋,为一家人抓秋膘。
父亲、母亲起早踏着秋露到地里去掰青苞米,回来后,我们兄弟姐妹七个扒苞米,摘苞米须子,用水把一棒棒人参娃娃一样的青苞米洗得干干净净。然后七双小眼睛盯着母亲接下来的一举一动,恨不得立刻能吃到嘴里,一饱口福。
母亲像魔术师一样,施展各种法术。先挑出一些不老不嫩的苞米烀上一铁锅,再挑出稍老一点儿的苞米交给父亲,他蹲在灶坑前,边烧火边为我们用铁签子烤苞米,供我们充饥。最后,母亲把比较嫩的苞米用擦土豆丝儿的擦头板子把苞米浆子擦到盆里。
擦苞米是个技术活儿,擦浅了,剩下苞米粒造成浪费,擦深了,把苞米脐子擦到浆子里,影响做饼的质量。
我们好奇地争着要帮助母亲去擦苞米,母亲百般阻拦,不让我们动手。怕我们掌握不好分寸,把手擦破。母亲在村里是妯娌姐妹公认的擦青苞米高手。擦得又快又好。既擦得干净,又不擦破手,还能保证浆子的质量。母亲把擦好的一大盆苞米浆子用纱布滤去苞米皮子,然后放进油、盐调料,最后进入做苞米擦子饼的制作工序。
母亲用苞米浆子能做出几种不同的饼子。一种是把浆子倒在烀苞米锅平整好的苞米叶子上,蒸出一块块儿又软又甜的饼子。另一种是把青苞米浆子摊在烧热且放上豆油的锅里,烙出两面都带嘎巴,吃着又香又脆的饼子。
我们兄弟姐妹围着父母亲身前身后转,一会儿吃烤苞米,一会儿啃烀苞米,一会儿又吃苞米擦子饼,尤其是苞米擦子饼,是全家人的最爱,香甜可口,原汁原味儿的苞米擦子饼,吃得我们一个个眉开眼笑,有说不出的满足,撑得我们一个个满院儿乱跑。那滋味,那感觉,不次于吃山珍海味。吃了这顿,想下顿,催着母亲再做苞米擦子饼。奶奶岁数大,牙口不好,母亲就用苞米浆子为她老人家做玉米羹,她老人家和我们孩子一样,喝着玉米羹,幸福满足的眼睛笑成一道缝,喝了这回,要下回。
苞米擦子饼是贫穷岁月父老乡亲的发明创造,陪伴着我们的童年,不仅满足了农村孩子舌尖上的享受,也给我们留下了难忘的记忆。如今,虽然生活好了,吃大米白面是家常便饭,可是,我们仍然忘不了吃苞米擦子饼的幸福快乐。每每提起来,还口水直流,余香满口。
朋友郭鉴详,家住在城郊,房前屋后种些不上化肥的苞米,每年青苞米下来,他就召集小城的几十名作家、诗人到他家雅聚,品尝烀苞米、烀土豆、烀茄子、烀窝瓜,大家吃“四烀”喝小酒,参与者不仅享受了舌尖上的美味,还找回了乡村童年的美好记忆。有人诗兴大发:“文人雅聚吃‘四烀’,品味乡情兴致足。心中牢记农民苦,写诗作文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