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实推进民族团结进步事业|从黑龙江流域历史看各民族交融

◎中华民族是各民族凝聚成的多元一体大家庭,民族团结是我国各族人民的生命线。9月21日至27日,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正式施行后的首个民族团结进步宣传周。本报联合省民宗委约请专家学者从历史、法理、实践等维度阐释如何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宣传解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引导各族群众牢固树立休戚与共、荣辱与共、生死与共、命运与共的共同体理念,为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凝聚力量。

侯儒

黑龙江流域的历史充分证明,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是各民族长期交往交流交融实践的必然结果。从渔猎文明的根脉深植,到历史上多次入主中原的政治实践,再到守土戍边的家国担当,黑龙江流域文明始终与中华文明同频共振、血脉相连

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中华民族是有着五千多年文明史的伟大民族。我国各民族共同开拓了祖国的辽阔疆域,共同缔造了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共同书写了辉煌的中国历史,共同创造了灿烂的中华文化,共同培育了伟大的民族精神。”与黄河流域、长江流域一样,黑龙江流域是中华民族与中华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之一。在这片广袤土地上,东胡、肃慎、鲜卑、女真等古代部族繁衍生息,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与发展作出了贡献。黑龙江流域文明作为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生动缩影,承载着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深厚历史底蕴,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重要历史根基。

多元共生的文明根脉

黄河文明以旱作农业为根基,长江文明以稻作农业见长。黑龙江流域则走出了一条不同的道路。这里冬季漫长,江河封冻长达半年,形成了以渔猎为主的生产生活方式。肃慎、挹娄、女真、赫哲等民族在江河林海中世代生息,西部草原的游牧文化、南部传入的农耕文化在这里交汇融合,渔猎之勇悍、游牧之机动、农耕之稳定三者相互补充,使黑龙江流域文明从源头上就具有兼容并蓄的特质。

考古发现充分印证了这一判断。早在旧石器时代,黑龙江流域已有人类活动;进入新石器时代,这里的渔猎文化渐成体系。2026年公布的新开流遗址考古新成果清晰地揭示了“西贮东居”的聚落布局,直观展现了先民们适应湖岗地形、以渔猎为核心的生活形态。由此可见,黑龙江流域的渔猎文明并非简单的“靠水吃水”,而是具备系统化空间组织能力的成熟文化形态。距今约9000年的小南山遗址出土的玉器组合,将中华玉文化起源时间向前推进了1000年,改写了中华文明史。这些发现充分证明,黑龙江流域不是孤立的文化孤岛,而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最初拼图之一。

多元一体的融合序章

黑龙江流域是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形成的重要舞台。自西周时期开始,黑龙江流域逐渐成为少数民族活跃的舞台,主要聚居着肃慎、秽貊、东胡三大民族,他们与中原地区产生频繁的交往。据后世文献追述,肃慎向帝舜献“楛矢石砮”,是黑龙江流域与中原王朝交往的最早史料记载。东胡族系中的拓跋鲜卑自大兴安岭南迁,既保留骑射之风,又推行汉化政策,其建立的北魏王朝为隋唐大一统奠定了基础。秽貊族系则以松嫩平原为中心,开创了东北地区较早的农耕文明,其代表夫余国是东北中部首个地方政权。

隋唐时期,中央王朝对黑龙江流域的经略达到新高度。源于肃慎、挹娄的靺鞨部族,在黑龙江两岸繁衍生息。据《旧唐书》记载,唐朝在靺鞨部族重要分支黑水靺鞨设立黑水都督府,管辖黑龙江中下游靺鞨诸部,这是中原王朝首次在此区域建立系统的军政管理机构。靺鞨另一支系粟末靺鞨建立的渤海国,全面仿效唐朝制度,史称“海东盛国”。渤海国的兴起,说明黑龙江流域的地方政权已经主动嵌入中原制度文明,成为唐朝东北边疆治理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辽金时期,黑龙江流域再度成为多民族汇聚的重要区域。金朝在吸收辽宋制度的基础上创制女真文字、推行科举、吸纳中原士人,推动了边疆与中原的深度融通。金上京遗址的考古发掘证明,其都城形制与中原地区同时期的北宋都城、辽代都城存在明显联系,从都城角度印证了北方民族逐步融入中华民族的历史进程。

边疆经略的延续深化

十三世纪,黑龙江流域诸部纳入元朝管辖。元廷随后在此设开元路、水达达路,并开辟驿道、广置驿站,使边疆与中央王朝的联系更加紧密。明朝承续并强化了对黑龙江流域的管辖,设立奴儿干都指挥使司,统辖黑龙江、乌苏里江、松花江流域及库页岛广大地区,是历史上中央王朝在黑龙江流域设立的最高级别军政机构。明朝还通过立碑纪事等方式留下中央王朝有效管辖黑龙江流域的重要物证,其中用汉、女真、蒙古、藏四种文字刻写的《敕修奴儿干永宁寺记》碑和《重修永宁寺记》碑,堪称中华民族共同体形成的早期实证。清代设置黑龙江将军,统辖黑龙江流域军政事务,下辖齐齐哈尔、黑龙江、墨尔根等七处副都统衙门与兴安总管衙门。

纵观历代中央政权对黑龙江流域的经略,脉络清晰,从未中断。这种持续不断的边疆治理,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形成提供了坚实的政治支撑。

边疆担当的世代传承

黑龙江流域以世代守边的坚韧实践,形成了“屯垦即戍边、卫家即卫国”的独特边疆政治文明。晚清以来,随着关内移民大量进入,中原农耕文化与当地渔猎、游牧传统在更广范围内、更深层次上交织融合,为近代黑龙江的多元文化格局奠定了基础。

今天,黑龙江承担着“五大安全”重大使命任务。守土有责、守土负责、守土尽责,这份家国情怀一脉相承,代代相传。今日黑龙江,是我国重要商品粮基地,三江平原稻浪滚滚,昔日“北大荒”已成“北大仓”;是我国重要生态屏障,大、小兴安岭茫茫林海守护着北国绿水青山;是多民族文化交流互鉴的活跃地带,赫哲族伊玛堪、鄂伦春族桦树皮制作技艺等非物质文化遗产,与红色文化、冰雪文化、工业文化等交相辉映,共同筑起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

黑龙江流域的历史充分证明,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是各民族长期交往交流交融实践的必然结果。从渔猎文明的根脉深植,到历史上多次入主中原的政治实践,再到守土戍边的家国担当,黑龙江流域文明始终与中华文明同频共振、血脉相连。今天,黑龙江仍是多民族交错共居的典型地区,56个民族融居共处,成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重要边疆地域。

黑龙江流域文明的历史,深刻昭示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内在逻辑。从远古渔猎部落到区域性方国,从北魏、渤海、金朝到元明清大一统王朝,各民族在碰撞中交融,在交融中凝聚。这一进程的核心机制在于制度、经济、血缘、文化的全方位互嵌:地方政权主动移植中原制度以获取政治合法性,朝贡与互市编织跨族群的经济纽带,移民与屯垦重塑边疆的人口结构与文化景观。正是这种层层叠叠的互嵌,使黑龙江流域的历史遗产与现实实践成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最深厚、最坚实的根基。

(作者单位:黑龙江省社会科学院,本文系黑龙江省哲学社会科学研究规划年度项目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