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志|精神同源铸丰碑 南北铁血砺初心

——从长征与东北抗联斗争看红色精神的同质共生

《红军不怕远征难》 吴天麟 作

《艰苦的远征》 东北烈士纪念馆提供

□黑龙江省老区建设促进会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在中国共产党百年奋斗铸就的精神谱系中,伟大长征精神与东北抗联精神,是两场绝境史诗淬炼出的红色瑰宝。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东北抗联十四年敌后抗战,一为关内万里远征、一为北疆绝境坚守,时空场景、斗争形式、战略形态各有不同,却使命同源、信仰同源、风骨同源、精神同源。两场震撼古今的革命斗争,在救国目标、理想信念、奋斗品格、精神内核上高度契合、同质共生,共同镌刻着中国共产党人的初心本色、铁血担当与精神底色。深入辨析二者的同源逻辑与共生价值,对于新时代赓续红色血脉、传承革命风骨、砥砺奋进新征程,具有深刻的历史意义与现实意义。

战略使命同源:南北殊途同归,初心皆为抗日救亡

红军长征的直接起因,是第五次反“围剿”失利后,为保存革命有生力量、摆脱国民党军围追堵截而开展的战略大转移。但长征绝非消极避战的单纯撤退。随着日本帝国主义侵华步伐持续加快,民族矛盾逐步上升为近代中国社会的主要矛盾,中国共产党始终以民族大义为先,在长征途中持续发布抗日宣言,将战略转移的生存之战与民族救亡的正义之战深度绑定、有机统一,北上抗日、挽救民族危亡日益成为长征的核心政治目标。1935年,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以中共中央名义发表《八一宣言》,率先鲜明举起全民族抗日救国旗帜,呼吁停止内战、一致对外,凝聚全国抗日共识。红军胜利抵达陕北后,稳固西北革命大本营,占据华北抗日前沿战略支点。党中央立足时局主动调整革命策略,积极倡导、推动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筹建抗日民主政权、优化革命内外布局,推动中国革命从土地革命战争阶段平稳迈向民族解放战争阶段,为后续全民族抗战筑牢了战略根基,完成了“保存火种、北上御侮、蓄势抗战”的历史性战略升华。

不同于红军北上突围、蓄势待发的战略布局,东北抗联的十四年斗争,自始至终是直面日寇、保家卫国的抗战。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东北全境迅速沦陷,三千万东北同胞深陷侵略者铁蹄之下。在国民党政府奉行不抵抗政策、北疆国土全面失守的至暗时刻,中国共产党挺身而出,率先举起武装抗日的鲜明旗帜,整合东北义勇军、救国军、山林队等各路抗日武装,组建东北抗日联军,在冰天雪地的白山黑水间,开启了长达十四年孤悬敌后、孤军御敌的艰苦抗战,成为中国局部抗战的开端、十四年抗日战争的重要起点。东北抗联在无后方依托、无物资补给、无外部援助的极端绝境中,死死坚守北疆抗日战场,常年牵制大量日军,有效打乱了日本帝国主义整体侵华战略部署,迟滞日军南下西进的侵略节奏,以孤军坚守构筑起全国抗日的北方屏障,为关内革命发展、全国抗战筹备争取了宝贵时间与战略空间。

1935年10月,中央红军长征到达陕北;同年12月,党中央召开瓦窑堡会议,正式确立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重大战略方针。1936年2月,东北抗日联军各军领导人联名发表《东北抗日联军统一军队建制宣言》,将此前分散作战的东北人民革命军、反日联合军、各地反日游击队统一整编,全部启用“东北抗日联军”正式番号。在统一战线旗帜的凝聚感召下,东北各路抗日武装彻底结束分散孤立、各自为战的局面,实现了革命武装的大联合、大团结、大发展。1936年至1937年,东北抗日联军发展至全盛时期,全军编为11个军,总兵力达3万余人,游击根据地纵横辽、吉、黑三省广袤山林原野,游击作战规模、战场覆盖范围、对敌牵制效能均达到东北抗战顶峰,有效呼应了党中央北上抗日的整体战略布局,实现了东北敌后战场从分散游击向规模化、体系化抗日作战的历史性跨越。

七七事变后,全面抗战爆发,白山黑水间持续燃烧的游击烽火,彻底汇入全国抗战洪流,北疆坚守与关内主战场连成一体,南北战场同频共振、合力御侮。

纵观两场伟大革命征程:长征是突围蓄势、北上救国的万里远征,抗联是守土御侮、绝境卫国的十四年坚守。二者战略路径不同、时空阵地各异,但救国初心一致、民族使命同源,南北双线联动、殊途同归,共同践行了中国共产党救亡图存、为国为民的历史担当。

理想信念同源:对党忠诚、矢志不渝,信仰底色高度统一

无论是万里长征的生死转战,还是白山黑水十四年的绝境坚守,两场伟大斗争胜利的根本密码,就是坚持中国共产党的绝对领导,坚守共产主义远大理想,永葆对党绝对忠诚的初心使命。坚定信仰、矢志不渝,是长征精神与东北抗联精神最核心、最根本的同源根基,无数英烈用热血和生命印证了红色信仰一脉相承。

长征路上步步险境、处处绝境,支撑红军闯过千难万险的,正是坚如磐石的革命理想,生动诠释了“革命理想高于天”的磅礴力量。1936年2月,红四方面军翻越风雪弥漫、海拔极高的党岭雪山,兵站部部长吴先恩在山崖积雪中发现一名冻僵的红军战士。战士身躯深埋雪中,唯独一只手臂高高挺立、拳头紧握。掰开早已冻硬的手指,里面静静珍藏着一张党证与一块银元。党证清晰记录:“刘志海,中共正式党员,一九三三年三月入党。”生命最后时刻,这名年轻战士心念组织、忠于信仰,将毕生积蓄作为最后一次党费,风雪可以夺走生命,却永远无法磨灭共产党员至死不渝的赤诚忠心。长征途中,青年党员郑金煜担负着保管连队最珍贵火柴的重任,一路积劳成疾,生命弥留之际,将贴身珍藏、夹在党证中的七根火柴郑重托付战友,嘱托务必交给党组织。微弱火柴之光,映照出青年革命者纯粹赤诚、至死不悔的坚定信仰。翻越雪山、跋涉草地、血战绝境,无数红军将士在饥饿、严寒、伤病、战火的多重考验下,始终听党指挥、信念坚定、队伍不散、初心不改,用生命淬炼永不褪色的政治忠诚。

东北抗联十四年浴血苦战,是对理想信仰更为漫长、更为残酷、更为极致的终身淬炼。部队常年孤悬北疆、远离中枢,数次与党中央通信中断,长期面临敌军高密度清剿、严密封锁、经济围困,生存环境突破人类耐受极限,但全体将士信仰不移、初心不改、气节不变。东北抗日联军第一路军总司令兼政治委员杨靖宇将军深陷冰雪绝境、粮尽援绝,腹中仅有草根、树皮、棉絮。面对日寇威逼利诱,他斩钉截铁地说:“一个忠贞的共产党员,民族革命战士,为伟大的共产主义理想,为民族解放事业,头颅不惜抛弃,鲜血可以喷洒,而忠贞不二的意志是不会动摇的,最后胜利的信心是坚决的。”被日寇包围后,他最后战至一人,壮烈牺牲。东北抗日联军第二路军副总指挥赵尚志,曾三次身陷囹圄,两次被错误开除党籍,屡遭挫折,对党的事业仍忠贞不渝。他在《请求书》中说:“党籍是每个共产党员的生命……党的一切工作,就是我的一生的任务……我不能一天离开党,党也不要一天放弃对我的领导。”他忍辱负重,一如既往地投身革命,直至最后牺牲。巾帼英雄赵一曼在被押赴刑场前,还写下遗书:“我的孩子要代替母亲继续斗争,自己长大成人,来安慰九泉之下的母亲!”纵使长夜漫漫、孤立无援、九死一生,抗联将士始终追寻党的旗帜、坚守党的初心、践行党的使命,以毕生坚守诠释共产党人的信仰担当。

关内长征铁军、北疆抗联英烈,时空相隔、境遇迥异,却拥有完全一致的政治忠诚、理想追求、信仰底色,实现了精神根基的深度同源、高度统一。

奋斗风骨同源:同历革命绝境,共铸艰苦奋斗英雄品格

党史军史表明:二万五千里长征、东北抗联十四年游击战争、南方三年游击战,是中国革命史上最为艰苦卓绝、惨烈悲壮、震撼人心的三场极限斗争。1945年,彭真同志在沈阳听取周保中、冯仲云汇报东北抗联斗争历程时明确指出:“我们共产党二十多年领导的革命斗争中,有三件最艰苦的事。第一件是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第二件是红军长征后,南方红军的三年游击战争;第三件是东北抗日联军的十四年艰苦斗争。”1955年授衔授勋典礼上,毛泽东同志接见冯仲云,回望白山黑水间漫长惨烈的敌后苦战,深情感慨:“你们抗联比我们长征还要艰苦呀!”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权威评价,精准概括了两场革命斗争超越常人认知的艰难程度,印证了二者艰苦卓绝、绝境奋斗的共同精神特质。

长征之苦,在于万里转战、四面环敌、天险阻隔、生死随行的极限远征。红军纵横十一省,历经大小战斗近千次,巧渡金沙江、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激战腊子口,翻越终年冰封的大雪山、穿越荒无人烟的大草地。全程物资匮乏、装备简陋、补给断绝,野菜、草根、皮带成为常态口粮,严寒、缺氧、饥饿、伤病、追兵时刻相随。无数年轻战士埋骨雪山草地、长眠远征征途。中央红军从江西出发时8.6万人,抵达陕北时只剩6000多人,平均每走一公里就有6名红军战士倒下,每14人只有1人到达陕北。红军将士以钢铁意志挑战人类生存极限,在绝境中突围、在苦难中奋起、在牺牲中前行,铸就百折不挠、攻坚克难、敢于胜利的伟大奋斗品格。

东北抗联之苦,在于十四年坚守、孤立无援、昼夜鏖战的漫长抗争。东北冬季漫长酷寒,气温低至零下三四十摄氏度,冰封雪覆、万物凋敝,将士常年露宿雪原、栖身密营、卧雪眠霜、风餐露宿。日军全面推行“归屯并户”“集团部落”政策,割裂军民联系、断绝物资通道、实行彻底封锁,致使抗联常年缺衣少食、缺医少药、弹尽粮绝。同时,日军连年发动大规模“讨伐清剿”,步步紧逼、层层围剿、反复扫荡,部队屡战屡损、屡挫屡战、愈艰愈勇,在无边黑暗、无援绝境中坚守北疆国土整整十四载。有人说,世界上从来没有一支军队像抗联那样,无论是总司令还是普通士兵,在十多年的残酷斗争中,每时每刻都要面临被饿死、冻死和战死的威胁。据不完全统计,十四年抗战中,有10万余名抗联将士和抗日军民为民族的解放壮烈牺牲。东北抗日联军的主要创建者和领导人大半牺牲,其中军以上干部近40人,还有师以上干部100余人。

长征之难,是绝境突围、向死而生、远征拓路;抗联之难,是长夜坚守、苦寒御侮、孤忠护国。两场跨越南北、震撼古今的极限苦难,磨砺出同样坚韧不拔、勇毅不屈、血战到底、无私奉献的革命风骨,共同铸就中国共产党人艰苦奋斗、绝不屈服、一往无前的崇高精神品格。

精神内核同源同质:谱系铸魂一脉相承,红色血脉薪火永续

2021年9月,党中央正式发布第一批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权威名录及标准定义,伟大长征精神、东北抗联精神均纳入其中,二者内核贯通、价值同源、气质互补,构成南北呼应的红色精神经典范式。

伟大长征精神,就是把全国人民和中华民族的根本利益看得高于一切,坚定革命的理想和信念,坚信正义事业必然胜利的精神;就是为了救国救民,不怕任何艰难险阻,不惜付出一切牺牲的精神;就是坚持独立自主、实事求是,一切从实际出发的精神;就是顾全大局、严守纪律、紧密团结的精神;就是紧紧依靠人民群众,同人民群众生死相依、患难与共、艰苦奋斗的精神。

东北抗联精神,即忠诚于党的坚定信念,勇赴国难的民族大义,血战到底的英雄气概。

两大红色精神高度契合、多维同源。其一,信念同源,皆以对党绝对忠诚为根本底色,绝境不移信仰、苦难不改初心;其二,家国同源,皆以民族大义、救国救民为根本使命,挺身而出、以身许国;其三,斗争同源,皆不畏强敌、不惧绝境、不怕牺牲、血战到底;其四,作风同源,皆坚韧不拔、百折不挠、团结奋斗、无私奉献。

两大精神气质各有侧重、互补增益:长征精神突出绝境拓路、团结奋进、开创新局的开拓品格,是远征突围、苦难崛起的史诗精神;东北抗联精神突出孤悬坚守、赤诚报国、铁血御敌的忠勇风骨,是长夜守望、苦寒不屈的卫国精神。二者同源同根、南北辉映、相得益彰,共同筑牢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的重要基石。

新时代新征程,回望烽火岁月、赓续红色血脉,我们当以长征精神拓路前行,以抗联精神铸魂修身,传承忠贞报国的家国情怀、坚守矢志不渝的理想信念、砥砺百折不挠的奋斗意志、永葆艰苦奋斗的优良作风,在民族复兴的新征程中勇担使命、笃行不怠、久久为功、砥砺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