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辉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两个月的暑假过去了四分之三,日历翻得比想象中更快。我常常恍惚,总觉得才接外孙女谦谦回来不久,怎么再过十几天,她就要回京上幼儿园了。好像什么事都没来得及好好做,日子就悄悄滑过去了。
但孩子的成长不是这样的——她在时间里悄悄扎根。谦谦这次回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记得一位老者说过一句很耐人寻味的话:“都说是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其实你天天在身边,反倒最不容易察觉那些细微的变化。反而是分别一段时间,再见面,才会猛地发现——哦,原来她长了这么多。”
我现在深有体会。
寒假时,谦谦要想开门,还得踮起脚尖,小手够半天才能碰到门把手,常常急得喊大人帮忙。这次回来,她一伸手,轻轻松松就拧开了卧室和书房的门,像个小主人一样推门进来,理所当然地问我:“姥爷,你在干嘛?”那一瞬间,我心里微微一震,仿佛她跨过的不只是门槛,还有一段我未曾参与的时光。
更让我惊讶的是她的语言。跟我们聊天几乎没有任何障碍了,措辞、逻辑、语气,都像个小大人。也不知她从哪里学来那么多词儿,有时候她冷不丁冒出一句,我们都得愣一下,然后面面相觑:这话是谁教她的?她只是抿着嘴笑,仿佛那是她自己的秘密。
这一个半月,谦谦学了好多东西。滑板车骑得飞快,在广场上转圈时,裙摆扬起来像一面小旗子;平衡车也比之前稳多了,两只小脚交替蹬地,滑出去老远,头也不回,倒是我在后面紧赶慢赶地追。认字方面,她已经认识了二百多个汉字,有时候指着绘本上的字一个一个念给我们听,奶声奶气,却认真得很。英语词汇也在慢慢积累,日常用的短语,她张口就来。
孩子常常是在对比中一下子长大的。前两天傍晚,我们在小区里散步,迎面遇见布布姥姥推着婴儿车,车里躺着一个小孩,裹着薄薄的小毯子。我以为是布布,走近一看,小家伙脸圆圆的,比布布小了一整圈。一问才知道,是布布的妹妹,才六个月大。布布比谦谦大三个月,属虎,两个孩子从小就是玩伴。而那一刻,看到布布站在婴儿车旁边,弯着腰逗妹妹笑,我忽然觉得她一下子成了个大孩子——那个在我印象里还满地爬的小丫头,如今站在妹妹身边时,眉眼间已经有了姐姐的模样。
三年多前,谦谦和布布还都是躺在婴儿车里、被大人们推着散步的小宝宝。如今,喷泉广场上早就看不见她们的婴儿车了——她们骑着滑板车和平衡车在人群里穿来穿去,留下一串串笑声和轮子碾过地砖的轻响。
长大了,真的长大了。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长大,而是藏在一扇门把手的高度里,藏在一个脱口而出的新词里,藏在对比中突然浮现的“姐姐”的模样里。看不见,却无处不在。
而我所能做的,大概就是在谦谦下一次回来之前,把门把手擦得亮一些,把家里的故事多攒一些。等她再伸手推开那扇门时,还能接住她的一声:“姥爷,我回来啦。”
我已经记不清女儿是如何长大的。那些她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喊妈妈的日子,如今在我记忆里只剩下模糊的影子。这是怎么都追不回来的遗憾。好在现在,时间宽裕了,心也更静了。我想把女儿的女儿成长的点滴记录下来——她认识的字、她骑滑板车的背影、她推门喊我的那一声。这些文字,或许算是对女儿的一种补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