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叶
近些年,“新东北文学”“新南方写作”等带着鲜明地理印记的创作潮流相继涌现,成为当代文坛一道醒目的风景。这些写作以“地方”为独特切口,把空间经验、文化记忆和时代变迁密密织进文字里,让“地方”不再只是故事发生的背景,而变成了有温度、有呼吸、有性格的鲜活维度。黑龙江作家笔下的文字,就带着黑土地独有的凛冽与温柔,构筑了东北文学最动人的精神内核。当我们回望这些作品时,总能顺着文字回到特定的历史现场,触摸到黑土地上独有的文学温度与力量。
上世纪30年代,东北的社会剧变开启了中国救亡文学的重要篇章,东北作家群的创作在此时期彰显出鲜明的“民族—国家”叙事特质。舒群是其中的代表性作家,他的作品主要聚焦于黑土地,展现了哈尔滨至阿什河一带英勇抗战的山河岁月,同时梳理了东北作家群乡土书写的多重轨迹,展现出20世纪30年代东北文学的“地方性”。舒群的抗战文学分为“国防文学”与“烽火抗战”两个阶段。《没有祖国的孩子》中讲述流亡东北的朝鲜少年遭遇“九·一八”事变的抗战故事,发表后被周扬列为“国防文学”的样本。《满洲的雪》则照应京旗文学“儿女英雄”的传统母题,在烽火抗战时期展现家国至上的爱国理念。
在关于东北文学“地方性”的讨论中,自然与生命的议题始终处于重要位置。在萧红的文学作品中,东北的“地方性”特征十分鲜明,肥沃的黑土、生长的作物、饲养的家畜,她对土地的“养育性”与“脆弱性”展开双重书写,认为人与土地之间是深度绑定的生命共同体,两者互利互惠的关系打破了以人类为中心的叙事惯性,展现出对农耕文明生态逻辑的深刻认知。
从自然书写到生命叙事,迟子建以其独特的目光和生命体验彰显了她对东北“地方性”的深刻思考。她将个体生命置于自然与社会文化的大背景中,用根植于东北地域文化土壤的生命叙事温情地抚慰人间悲苦。她不激烈地批判,却立场鲜明,同时尝试提供一种解决的路径,用以照亮生存之路。同时,在《额尔古纳河右岸》中,她通过跨民族的视角进行观察书写,展现东北地区少数民族文化与风貌。
东北工业题材小说是东北文学在特定历史情境下“地方性”表达的重要途径。工业题材小说通常以工业生产、工业技术和产业工人为主要描写对象,并遵循工业自身逻辑展开叙事,它与国家和地区的工业化进程紧密相连,并集中展现工人阶级形象和工业发展历程。东北地区作为中国早期工业化的摇篮,工业文化和历史积淀为当地的文学创作提供了肥沃的土壤,草明的《原动力》、李云德的《沸腾的群山》、邓刚的《八级工匠》等作品纷纷涌现。东北工业题材小说伴随着时代发展的脉搏不断演变,形成独特的“地方性”审美风貌和发展脉络。
谈论东北文学的“地方性”,不是要把它困在地域的标签里。“地方性”既像是一股清流,为当代文坛注入新鲜的活力;更像是一个窗口,让我们透过东北的故事,看到整个中国现代化进程的鲜活缩影。从黑土地出发,又不止于黑土地,把个体经验、地方记忆和整个国家的发展紧紧联结在一起,这或许正是“新地方写作”最具生长性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