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线从鞋垫下穿过,长长的,密密的,就像张兴会对儿子的思念。51岁那年,她失去了儿子古怒。当时她想不到,此后20多年,她会一次次回到儿子卫国戍边牺牲的地方,把亲手绣的鞋垫,送给儿子的战友们。
重庆大足,张兴会的家。72岁的她,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在鞋垫上绣着图案。每天绣四五个小时,五六天才能绣完一双。
“一说起古怒我就流眼泪,可再哭也哭不回来了,都走了20多年了。”
2003年,古怒被分配到西藏山南的边防连队。军营的磨练,让他迅速成长,被评为“优秀士兵”,光荣入党。就在一家人憧憬着古怒的未来之时,噩耗传来。
2005年7月,古怒和战友在边境巡逻,担任安全员的古怒走在队伍最后,突然头顶塌方,他猛地冲上前,将战友推向桥头安全处,自己却被滚落的山石击中,壮烈牺牲。年仅19岁。
巡逻道要翻越8座雪山、趟过10余条冰河,步行6天5夜,是边防又险又苦的巡逻道。因为熟悉路线,古怒主动请缨带队……
几天后,张兴会踏上了儿子走过的路。战士们用砍刀劈开荆棘,背着她趟过刺骨的冰河……来到雪山深处的连队,张兴会才知道,儿子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摸着儿子牺牲时穿的鞋垫,上面的图案她是那样熟悉,可她再也听不到儿子喊一声“妈妈”。
张兴会登车回家前,战士们送别。十多个“兵儿子”跪倒在她面前。指导员流着泪说:“我们不喊阿姨,喊妈妈,我们全连官兵永远都是您的儿子。”车辆启动,张兴会含泪挥手。
第二年,张兴会带着香肠、腊肉,还有几十双亲手绣的鞋垫、自己做的毛拖鞋,再次回到连队。
“我为娃儿们分不了多少忧,只能做点儿力所能及的针线活儿,让他们的脚底不被打湿。”她说。20多年里,她八赴边关,把近千双鞋垫,送到儿子战友们的手里。
在儿子离去的日子里,“兵儿子”“兵女儿”们陪着张兴会,亲如家人。古怒在新兵连时的副连长马云山,几乎每年都会来大足,在张兴会家住一段时间,张兴会老两口下厨给“兵儿子”炒菜。贵州的战友给她寄来自己泡的白酒;西安的战友带她旅游,连一碗面钱都不让她出……因为经常打电话,张兴会能随口报出众多“儿女”们的手机号码。每一次通话,她都要嘘寒问暖,一如母亲充满爱意的絮叨。
张兴会家里,没有挂儿子的照片,怕睹物思人。她走进里屋,找出儿子的军功章和奖章,又拿起鞋垫绣起来。“前些天参加区里送新兵活动,鞋垫都送完了,得再多绣些。”
“如果古怒还在,今年也有40岁了。”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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