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影重现

一盏煤油灯 半世温暖光

收拾屋子时,一只包浆的煤油灯从樟木箱底滑落。老伴欲将它丢进垃圾桶,我却小心翼翼地拭去铜芯上的积尘——这哪里是古董,分明是盛满岁月的光影容器,怎能舍得丢弃?

记忆的闸门被这豆大的灯火推开。幼时冬夜,北风拍打茅草屋,窗棂结满冰花。母亲就着一豆昏黄的香火纺线,线与针在暗中穿梭,我与兄弟姐妹蜷缩在被窝里,听着纺车嗡嗡,只觉得寒气从墙缝渗入骨髓。那时最怕的就是天黑,黑得让人心慌。

上了小学二年级,煤油灯成了书桌上的必需品。陶壶小油灯芯细火弱,忽明忽暗,一根灯草未燃尽,母亲便催着早睡。不久农村代销点便有了玻璃灯罩和棉纱灯芯。可那是要凭票供应的稀罕物,母亲总是很晚才舍得点上一会儿,常常摘下灯罩对着嘴哈气,说这样擦得亮堂。油将尽时,灯芯吸不上油,便会冒烟结出灯花,母亲便用剪刀细细修剪,那昏黄灯头下,叫“冷晕灯”,能省油。有时她还会用白纸剪个圆洞套在灯上,让光线更集中,在弧形光晕里为我缝补旧衣。

如今,我家的吊灯、射灯、太阳能灯争奇斗艳,却再难寻回那煤油灯光的温度。

[江苏·如皋] 孙祥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