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连良，字温如，回族人，1901年生于北京，从小家境清贫，其父马西园以开茶馆维持生计。马连良从小天资聪颖，因家境贫困，8岁时即投身梨园，先打杂，9岁时又到喜连成戏班学戏，其间马连良多次远下关东演出。喜连成戏班解体后，马连良又进富连成戏班继续学艺，师承萧长华等京华名伶，经十余年苦练，终成为马派创始人。

滞留香港渴望回京

北京1948年11月，京剧大师马连良首次到香港演出。

马连良那时在北方早已大红大紫，以他为首的京剧老生演员已经形成了一个脍炙人口的京剧流派，人称“马派”。马连良及其马派以《群英会》《赵氏孤儿》《秦琼发配》和《三顾茅庐》等剧风靡北方。

马连良原来只打算在香港短暂客居，意在延请英国医师为其医治腰伤，然后仍准备回上海和春福剧团原班人马会合，继续完成中国大戏院的公演合同。然而这时上海战事日紧一日，而马连良的腰伤尚未痊愈，他心急如火却又无法返沪，最后不得不随机应变，决定在香港一面治病，一面登台演出，以维持生计。

1949年秋天，从北京传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喜讯。从小生在北京的马连良，为之激动不已，他终日翘首北望，无时不想回京城故地，重登舞台，一展风采。可那时马连良想回京已经难以如愿了。一是港英当局的限制；二是国民党特务已暗暗盯上客居在港的几位艺术家行踪，其中台湾当局特别注意的就是马连良。国民党情治机关甚至在马连良寓所附近密布暗哨，企图控制和监视马连良的行踪。

与此同时，解放后的共和国首都也在翘盼这位艺术家的归来。周恩来早年在天津南开读书时，曾经观看过马连良赴津演出的余派名剧《打榻出箱》，留下深刻印象。他表示要千方百计请马连良返回北京演出。在周恩来总理的直接过问下，中央有关部门不久即派人秘密进入香港，向马连良转达了周总理的意见。马连良没有想到日理万机的周恩来总理，竟然还惦记着一个滞留在香港的京剧演员，内心十分感动，归京之心更加迫切。在香港马连良虽然演艺事业如日中天，衣食不愁，每场演出均可获得一笔不菲的收入，可是，他知道解放后的新中国更需要他和马派艺术，从此思归之心日益强烈。

台湾当局威胁马连良回大陆

台湾当局此时也正在暗打马连良的主意。1951年1月6日，有关马连良欲返北京的消息不慎外泄，香港一报纸上竟然公开披露出来。虽然这条新闻语焉不详，但马连良与中共有联系的信息，还是引起了台湾当局的高度关注。出于政治目的，台湾当局开始加紧注意马连良在香港的行迹。当台湾情治机关获悉近日不断有大陆来港人员出入马连良靡顿台寓所的时候，就预感马连良迟早有一天要回到解放后的北京。台湾当局深知在中国京剧舞台上堪称扛鼎人物的马连良，以及他前半生为之凝聚心血的“马派”班底，如果一旦回到大陆，那么对台湾当局必将构成沉重的冲击。于是马上派员火速赴港，声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马连良聘到台湾来。

台湾情治机关为把马连良诱惑争夺过来，一面派出说客，一方面又为防不测，派出大批特工人员到香港。这些便衣在靡顿台和马连良经常演出的戏院附近布哨，同时紧密监视和跟踪马连良及其家人的行踪。他们的计划是通过说客对马进行游说，然后软硬兼施，逐步把马连良和马剧团全部人马，秘密诱至台湾；如游说不能成功，至少也可限制马连良回祖国内地唱戏。

这样，台湾派出的说客就接连来到马连良寓所。他们首先许以重金，请马连良和剧团所有演员前去台湾演出定居。他们除开出一笔优厚薪金外，又许诺为马连良等主要演员提供高级豪宅和专用汽车，种种优越条件当然诱人。但马连良、张君秋等人面对台湾的种种诱惑毫不动心。这时的马连良早已归心似箭，恨不得马上飞回到内地演出。

台湾当局发现马连良回大陆之心已定，决非金钱所能收买。这时台湾特工又换了另一种脸孔，多次派人到马连良家里施以恫吓和威胁。甚至暗示马连良如果坚决不去台湾，就不许他和戏班子离开香港半步。他们威胁说：如果一旦发现马连良有返回大陆的意向，必要时无法保证马连良的身家性命。

马连良用计回到广州

面对台湾当局图穷匕首现的恶劣嘴脸，马连良和家人回京的意愿，忽然变得更加强烈起来。当时，由于台湾特工的监视和威胁，马连良继续保持与祖国内地的联系已变得十分困难。他发现，靡顿台住所和他演出的戏院四周，都在特务的监视之内，就连马连良外出应酬，身后也有便衣特务跟踪盯梢。后来，就连他家中电话也遭到台湾方面的窃听。形势一天比一天紧，马连良想离开香港回北京显然举步维艰。1951年9月下旬的一天，马连良借去香港弥敦道一家牙院医牙之机，设法摆脱了特务的耳目，去那里会晤一位从北京来港的客人。他向马连良再次口头转达周恩来总理和北京市委书记彭真的口信，希望他在国庆节之前返回到祖国内地演出。同时，这位客人也把中央关于马连良返回内地的具体安排转达给他。处在困境中的马连良听到党和国家领导人这些周到细致的安排，十分感激。他郑重地表示：一定设法摆脱台湾便衣的盯梢跟踪，争取按周总理和彭真同志的安排，在国庆节前夕返回内地，届时参加新中国建立两周年的庆祝活动。

本来，马连良和夫人陈慧琏等人都已作好国庆前夕离开香港的准备，内地负责护送马连良等人的相关人员，也在香港和广州作好接应工作。可是在靡顿台寓所附近监视马家人行踪的台湾特工，不知从哪一环节已经察觉马连良随时有返回内地的迹象，于是台湾忽然在10月1日前增派大批便衣，加紧监视马连良及家人的行动，甚至连马去剧院演戏也有人到后台盯着马连良，深怕他从剧场里走脱。

尤其是国庆节将要到来的前几天，靡顿台附近日夜都有台湾特工出没，只要有陌生人接近马家，便衣立刻就出来查问。这样，马连良国庆前回京的原定计划只好推迟了。他从香港当时的情势观察，如果他和夫人及张君秋等剧团演员一起返回祖国内地，行动的目标过大，肯定会遭到台湾特务的劫持。在原计划一时无法实现的情况下，马连良不得不派人和中共代表商量，重新拟定了行动方案，即：马连良只身一人先去广东。

10月1日，当北京天安门又传来国庆礼炮的轰鸣声时，香港一片平静。这天上午，马宅全家没有任何动静，为麻痹在外监视的台湾便衣，马连良中午时分还在家里安排了一次客人聚会。请来的都是梨园界知名人士，朋友们一起相聚吃吃喝喝，弹弹唱唱，在外监视的特务看不出任何反常迹象。台湾当局为防止马连良国庆节返回内地所布置的严密监控，到这天中午，竟然出现了多日少见的松懈状态，也许这是旷日持久监视一无所获的缘故。这正是马连良所期盼的。

到了下午2点10分，马连良见门外守候的便衣已寥若晨星，忽然吩咐家人备车，说要外出拜客。便衣们不知是计，又见马连良只身一人出门，没带任何家眷，不像远走高飞的样子，于是便没有派人跟随。就这样，他们眼睁睁看着马连良坐上小汽车，毫无戒备地驶出靡顿台巷口。

周恩来说：“你回来得正是时候！”

马连良火速来到尖沙咀车站，那里早有周恩来派来的工作人员在暗中接应。他们见马连良的汽车到了车站，马上护卫他顺利登上开往广州的火车。等台湾特工发觉上当时，马连良已经安全抵达广州。出乎马连良意料的是，当他抵达广州车站时，竟受到中共中南局和广东省委负责人的热烈欢迎。车站上有众多手捧花束的女青年翩翩起舞，见到此情此景，马连良感动得真想落泪，他发现解放后的祖国内地比他在香港时想象的还要好。当他在下榻处把安抵广州并受到欢迎的情况用电话告知香港家人，陈慧琏女士为丈夫终于实现夙愿而高兴的时候，监视在靡顿台附近的特务们正在接受台湾当局气急败坏的训斥，因为这时京剧大师马连良安抵广州的新闻已经见报了。

1952年5月马连良和夫人才抵达天津。在这里，他和张君秋等人联袂主演了《霸王别姬》等传统剧目，马连良的公演又一次引起轰动。当年秋天，马连良成立京剧团以后，决定率团远赴东北地区巡回演出。当时那些地区交通不便，但马连良认为越是落后和困难地区，他越应该把马派艺术带到那里去。1953年冬天，马连良受周恩来总理的委托，亲自率该剧团越过鸭绿江，前往朝鲜战地为中国人民志愿军巡回演出。马连良京剧艺术的鼎盛时期就此开始了。

窦应泰

来源：档案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