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去世了,母亲哭得死去活来。小姨走了,他们那一辈就只剩下母亲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个世上——这是多残忍的现实啊。
小姨与母亲最亲,坐在一起有着说不完的话。也正因此,小姨罹患重病的时候,母亲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在家里坐不住,母亲专门撵到医院里,陪了小姨一个多月。要不是怕母亲的身体吃不消,被我强行带回了家,恐怕她还要把自己钉在医院里。即便如此,当表弟的一点钱被掏空的时候,母亲还把自己的养老钱都拿了出来。
尽管母亲见惯了生老病死,但是这一份深入骨髓的血脉亲情,却让她陷入了悲苦的深渊。母亲没有了之前的开朗,常常一个人静静地坐着发呆。坐着坐着,她突然就两眼一红,眼泪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流个不停。
看到母亲成天这样,我温声细语地劝说她:“你和小姨相处得那么好,她给你留下那么多美好的回忆,你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呢?小姨走了,她不也期望你过得好吗?不然,她到了天堂,也放心不下你啊。为了小姨,也为了自己,你就应该好好地活着……”
可是,我说得越多,她的泪却流得越多。这让我有些手足无措,我应该怎样将母亲从痛苦的深井里拉出来呢?我说的道理,母亲有哪一点不懂呢?而她之所以跨不过心里的那道坎,实际上就是一时之间接受不了现实。而我能做的又是什么呢?再多的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人们都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或许只有静静地陪伴才是最好的良药。
不能让母亲独居了!我以女儿没有人照顾为由,将她诳到县城里。一有时间,我就打开电视,给她推荐一些轻松的电视节目——小品、喜剧或者相声。我陪着母亲看,偶尔还客串起导演的角色,给她讲电视剧的情节。看着看着,渐渐地兴趣来了,母亲还问我一些我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看到我张口结舌,她还数落我,看东西不细心,做工作可不能这样。看到母亲认真的模样,我很是开心——她总算没有时间想小姨的事了。
我找到邻居的母亲,拜托她每天早晚喊母亲一起去买菜,去小公园里唱黄梅戏。或许是年龄相仿的缘故,她们很快就成了朋友。一天,经过小公园,我看到母亲在跟着二胡唱《苏三起解》,我一颗悬着的心才渐渐地放松下来。
周末,为了散心,我就带着母亲去郊游。春天,到处山明水秀,红花绿柳,人的心情也跟着敞亮起来。母亲跟着我们一起采野花,挖荠菜,打枸杞头,玩得不亦乐乎。回程的路上,母亲轻笑着说:“今天玩开心了,连晕车都吓跑了。”
差不多过了一个月,再与母亲说起小姨,她竟没有难过,而是平静地和我讲起自己与小姨那些难忘的往事。
[安徽·东至] 章中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