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的清晨,被闹钟叫醒的瞬间,偶尔会听见窗外的蝉鸣,恍惚间就会想起小时候的六一。
那时从不用闹钟,天刚蒙蒙亮,窗外老槐树上的蝉就扯开了嗓子,一声接一声,混着妈妈轻轻的呼唤,把我从被窝里拽出来。“快起来,今天六一,别迟到了。”妈妈把洗得软软的碎花衬衫放在床头,我揉着眼睛穿上,心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不用赶作业,不用想以后要做什么,只想着赶紧奔出家门,去找隔壁的阿妹。
晨光漫过屋檐,蝉鸣也越来越响亮,整个村庄都浸在这清脆的声音里。我跑到阿妹家门口,就看见她扎着羊角辫,手里攥着一个彩色气球,看见我就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拉着我的手往老槐树下跑。老槐树枝叶浓密,蝉在枝叶间跳来跳去,我们围坐在树下,仰着头眯着眼睛找蝉的身影,谁先找到,就会得意地喊一声。偶尔有蝉壳从树上掉下来,我们就争着捡,小心翼翼地揣进衣兜里,觉得那是六一最特别的小礼物,后来我把那些蝉壳藏在抽屉里,直到搬家时翻出来,还能闻到淡淡的草木香。
六一的文艺汇演,是我们盼了好几天的事。我和阿妹还有几个伙伴,每天放学后都在操场练习舞蹈,动作不算熟练,有时候还会踩错节拍,却练得格外认真。上台那天,手心全是汗,耳边的蝉鸣似乎比平时更响,像是在给我们鼓劲。我们跟着音乐跳完,台下的同学们笑着鼓掌,老师也朝我们点头,下台后,阿妹攥着我的手,喘着气说“我们没跳错”,眼里的光,我到现在都记得。
汇演结束后,游园活动就开始了。套圈、猜灯谜、丢沙包,每个摊位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我们像一群快乐的小鸟,穿梭在人群中。阿妹运气好,套中了一个布娃娃,抱着它跑到我身边炫耀,我试着套了几次都没中,她就把布娃娃塞到我手里,拉着我去猜灯谜。我们凑在灯谜前,你一言我一语地琢磨,好不容易猜中一个,老师给我们发了两颗水果糖,我们剥开糖纸,一起放进嘴里,甜味混着耳边的蝉鸣,格外难忘。
午后的阳光越来越暖,蝉鸣也变得更响亮,我们牵着小伙伴的手,跑到村边的小河边。脱掉鞋子踩在清凉的水里,水花溅在裤腿上,凉丝丝的,我们追逐着浪花,打闹着,笑声顺着河水飘得很远。累了就坐在岸边的草地上,把鞋子晾在一边,听着蝉鸣,分享口袋里的零食。阿妹给我讲她奶奶讲的故事,我给她看我捡的蝉壳,没有复杂的心思,只有简单的快乐,像那时的蝉鸣,直白又绵长。
傍晚的时候,蝉鸣渐渐柔和下来,夕阳把村庄染成了金色。我牵着妈妈的手往家走,手里攥着没吃完的糖果,口袋里装着捡来的蝉壳,叽叽喳喳地跟妈妈讲白天的趣事,妈妈一边走一边听,偶尔帮我拂去头发上的草屑。那时从没想过,这样平淡的日常,会成为多年后我常常想起的片段;也从没想过,那些盼着长大的日子,会过得这么快。
如今,我离开了家乡,在城市里奔波,褪去了小时候的稚气,学会了应对生活里的各种琐碎。每年五月末,当蝉鸣再次响起,那些细碎的片段就会自然而然地漫上心头——那件碎花衬衫,阿妹的羊角辫,老槐树下的蝉壳,还有小河边的笑声。六一儿童节早已不再属于我,可那些藏在蝉鸣里的时光,却成了我疲惫时,最能治愈人心的念想。
风过林间,蝉鸣依旧。我站在青年的时光里,回望那些童年的六一,没有太多感慨,只是觉得,那些纯粹的快乐,那些简单的欢喜,从未真正消失。它藏在蝉鸣里,藏在回忆里,陪着我,走过往后的每一段路。蝉鸣又起,恍惚间,仿佛又听见了小时候的欢笑声,混着蝉鸣,轻轻飘在风里。
周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