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从小镇上的单位退休后，日子清闲了下来，每天除了和母亲一起在小院里侍弄蔬菜，偶尔去棋牌室打打小麻将，傍晚再到健身器材区锻炼一会儿，大多时候都无所事事。他常常念叨，说城里的老人能上老年大学，学个特长啥的，日子过得充实，可小镇上没有这样的地方。我随口提议：“爸，要不你练书法吧，不用出门，在家就能学。”听了我的建议，他笑着说这主意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练书法入手很方便，不需要多少经济投入，有笔有纸就能开始。父亲特意去文具店买了几支大小不等的毛笔，又买了一瓶墨汁。我正好有一个旧砚台，找出来送给了他。父亲又翻箱倒柜找出一本我以前用过的字帖，开始照着练。后来我想起大学时我有一本《书法基础教程》，就找出来给了他。他特别开心，说这下有专业的书可以学习了。

我本想买些宣纸给他，又想着他不懂宣纸的好坏，就打算买些性价比高的元书纸。可父亲听说后，说自己就是练着玩，又不装裱展出，不用费那个钱。起初，他用家里的白纸练，白纸写完了，就去附近的单位要了不少旧报纸。他说，报纸的吸水性还可以，虽然上面有字，但墨汁颜色深，能盖得住。我想起古代王冕小时候没钱买纸，用树枝在地上练习画画，父亲这份节俭又执着的劲儿，和古人倒是有几分相似。

随后我忙着工作，渐渐就忘了这事儿。过了几个月，我回老家看望父母，刚进门，母亲就拉着我“告状”：“你爸现在一坐就是小半天，笔墨纸堆了半桌子，喊他帮忙做家务也懒得动弹。”我看到，果然桌上、地上都堆着报纸，上面好多都有写过的墨痕，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墨汁味道。父亲见到我，得意地从一堆报纸里找出几张递到我面前：“你看看，爸练了几个月，有没长进？”我仔细看了看，虽然离书法家还差得远，但和他以前写的字相比简直是脱胎换骨，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给他纠正了几个错别字，又简单讲了些繁简字的知识，他听得格外认真，连连跟我道谢。

小时候，家里的春联基本是我写的，我甚至在村里小有名气。后来我离开家，父亲每年都是买现成的春联。去年春节回家，我想着重新提笔写次春联，父亲却笑着告诉我，他已经买了红纸写好春联了，就等我回来一起贴呢……

父亲练书法，虽然最终也只能是个业余爱好，但我觉得，他有一件自己喜欢的事情可做，有一份精神追求，过得充实又有乐趣，就足够了。书上还说，练书法不仅能提升文化素养、陶冶性情，还对身体健康有好处。

[江苏·扬州] 李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