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秋白也是音乐人

看《乐之秋白:瞿秋白红色歌曲赏析》书名,不禁想起四十多年前写的话:

1935年6月18日,瞿秋白在福建长汀中山公园歌唱“英德纳雄纳尔,就一定要实现”。歌毕,他徐徐步入刑场,面对行刑的刽子手,盘膝而坐,镇定地问道:“这个姿势对不对?”然后呼喊“共产主义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的口号,饮弹撒血,从容就义。那时,距他翻译《国际歌》大约过了十几年。他只有三十六岁。

这是1978年底,我写《重评〈多余的话〉》开头的一段文字。自那以后,我始终认为瞿秋白是一位书生型的革命家和文艺家,是诗人,是乐者。

瞿秋白出生于书香门第,早慧而多才艺。家族长辈世代研习经史子集,谙熟琴棋书画。受师长、族人熏陶,瞿秋白自幼学习诗词、绘画、篆刻、书法、音乐。能吹洞箫,偶于月夜一吹,音调婉转凄楚,适于当时他的“避世”“厌世”心境。

五四运动前后,在北京政府外交部俄文专修馆读书期间,瞿秋白研读译介俄国文学,向往“美丽的世界”,总想“为大家辟一条光明的路”。旅俄两年,苏俄文学艺术对瞿秋白影响至深。他由文化追求,转向政治信仰,服膺令俄国天翻地覆的列宁主义。他的文学艺术大众化思想,即源于列宁的“文学应该是党的文学”的观点,即“无产阶级文化论”。1923年,瞿秋白回国后,他反复著文,倡导知识分子与工农大众结合,文学艺术应当大众化,无产阶级要有自己的文化艺术。

读者现在看到的这本《乐之秋白:瞿秋白红色歌曲赏析》,是瞿秋白文学艺术大众化理论在音乐领域探索和践行的一个典范。书中辑录瞿秋白原创、改编或引进的歌曲,辅之以党史和音乐知识,为读者提供简明准确的解读。除气势磅礴、庄严壮阔的《国际歌》《赤潮曲》《苏维埃歌》三首,其他十八首皆为大众喜见乐闻、通俗晓畅的传统小调、民歌和戏曲。唱春调、五更调、无锡景调、孟姜女调、泗州调、可怜秋香调、小东人调、莲花落、乱来腔、京剧四皮倒板等,加上法国、俄国外来歌曲,可谓古今中外互通,四面八方交汇。《乐之秋白》篇幅虽小,却蕴涵丰厚。

作为大众化文艺道路的开拓者和探索者,瞿秋白创作或选用的通俗歌曲,为紧迫的现实斗争所急需,虽然尽可能使之艺术化,却难免有些粗放。瞿秋白关注的是革命战线而非创作技巧,是现实政治而非文艺形式。他洞察民间说唱音乐的广泛影响,旧瓶装新酒,大胆拼接,急就成歌,以新鲜内容取代陈词滥调,给观众或听众以全新的启示。编辑向你推荐。

陈铁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