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离海不远,海边那片芦苇荡,便是打粽叶的地方。芦苇丛里面密不透风,高高的芦苇遮住我的身影。我挑选着茁壮的芦苇,一手小心扶住芦苇秆,一手握住苇叶根部,往下一劈,接着再一握再一劈,手顺势往下一送,苇叶入袋。因为早有人打过粽叶了,附近宽的苇叶不多了,我只能往里走。芦苇地里全是淤泥,踩一脚,汩汩冒泡,不时有小螃蟹出没。我没兴趣理它们,只顾着打粽叶,仿佛那香糯的粽子就等着我的粽叶呢。绿绿、宽宽的苇叶锋利而坚硬,频频划过脸颊、胳膊,直到出汗,才觉出火辣辣的疼……
大半天时间,我打了一袋粽叶。出了芦苇丛,倒出苇叶,按照宽窄一一摞在一起,整齐捆扎,装入袋子,背起往回走。
半路遇到两个年轻人,看穿戴就是城里人。其中一人看见我打的粽叶,掏出两张粮票,说要和我换一些粽叶。二斤粮票!我心跳不已,多好的事,粽叶是不花钱白打的。我把袋里的苇叶一股脑儿倒出来说:“好,全给你们。”然后接过粮票,撒腿又往海边跑去。
再次进入芦苇荡,快到中午了。这次比早上难度大多了,芦苇丛里像个火炉,还没开始打粽叶,全身就湿透了。四周一片寂静,我有些害怕,哼起歌壮胆。芦苇丛深处,淤泥越来越软,有的地方没过脚脖子,鞋也陷入泥中。我脱鞋光脚,不顾芦苇根扎脚,两臂酸麻,只想快点打粽叶,赶紧回去……
又打了一袋粽叶出来,已是午后。我没空整理粽叶,直接背着走。虽然又累又饿,但换了二斤粮票的喜悦刺激着我酸软的双腿,一路狂奔。
到了村口,母亲焦急地等在那里。看见我,小跑过来,接起袋子问:“急死我了,你怎么回来这么晚?”我擦着汗,从兜里掏出粮票,兴奋地举到母亲面前:“妈,你看,我用粽叶换的。”母亲心疼地搂着我回家了。
那年端午,我总觉得粽子比以前香,比以前好吃,大概粽叶是我打的缘故吧。
[辽宁·大连] 王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