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坐落在渭河平原西北角，端午破晓时分，村庄最先弥漫开的是艾蒿清香。天刚蒙蒙亮，家家户户都会去往河边坡地采摘鲜嫩艾蒿，两两一束插在门框、窗沿。

五十年前村落闭塞贫瘠，村民温饱尚且勉强，人人艳羡的油炸油糕，普通家庭根本无力置办。多亏爷爷精打细算、持家有度，我们家每年都能吃上稀罕的江米红枣蒸糕，本地俗称“盯糕”。彼时全村能吃上蒸糕的人家寥寥无几，每一口软糯回甘，都是清贫岁月里难得的甜。

如今粽子、油糕随处可得，食材丰裕，可我始终觉得，当年粗瓷碗里的蒸糕，甜度无可替代。故土端午还有三样代代相传的老习俗。节前母亲总会备好雄黄与香草，端午清晨细细给我们耳垂、肚脐涂抹雄黄，老一辈说能驱虫避瘴、祈福安康。孩童们总爱围着母亲嬉闹扮鬼脸，一遍遍追问雄黄的用处，懵懂间记下节日的讲究。最让我们雀跃的，是佩戴手工香包。

母亲是村里有名的巧手，每年都会缝制心形、小兔、小鱼样式的香包，针脚细密，内填晒干香草。孩童们聚在一起攀比把玩，嗅着浓香嬉笑打闹，是童年最鲜活的快乐。

时移世易，如今市面上量产香包精致美观，却少了指尖温度。好在端午假期让游子得以归乡，携妻儿重回山村。山野清风、田间草木、篱边牛羊，搭配原汁原味的乡土习俗，依旧能唤醒心底的归属感。山河未改，艾香依旧，故土端阳的温情，从未消散。

[陕西·咸阳] 张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