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流尽 终见曙光

1988年高考落榜后,我怀着自我惩罚的心情走进轮窑厂,成为了一名最年轻的砖瓦工。在那里,我经历了踩泥、码砖、装窑等繁重的体力劳动,体验了父辈们的艰辛与坚韧。

1988年夏天,高考放榜了。我没有等到那张期盼已久的录取通知书,只等来了落榜的消息。我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天,不吃不喝,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考场上的失误。傍晚时分,父亲推开门,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问了一句:“往后有什么打算?”

我抹了一把眼泪,咬着牙说:“爸,我想去轮窑厂干活。”

窑厂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苦得多。

第一道工序是做砖坯。光着脚踩进黏糊糊的黄泥里,两只脚来回踩踏,直到泥土变得均匀柔韧。刚开始还好,可没过多久,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抬一步都要使出全身力气。一天下来,脚底板磨出了血泡,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接下来是码砖坯。做好的砖坯要整整齐齐码在院子里晾晒,一排排、一层层,像一座座小小的城墙。这项工作最怕的是老天爷变脸。夏天的雨说来就来,前一秒还晴空万里,后一秒就可能乌云压顶。每到这时,李师傅就会抬头看看天,嘴里念叨着“星星发干,风就不带水”,然后招呼大伙儿赶紧抢收。我后来才知道,李师傅是靠看星星辨风向的老把式,这门本事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装窑是整个流程中最苦的活儿。窑洞里温度高得吓人,煤灰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嗓子眼发紧,咳出来的痰都是黑的。在窑厂干了将近两个月,我的皮肤晒得黝黑发亮,手掌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老茧。有一天,几个落榜的同学找到我,动员我回去复读。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段重体力劳动的经历,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我。我用在窑厂挣来的三百块钱交了复读费,重新走进了校园。第二年夏天,我终于如愿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

如今快四十年过去了,那座轮窑厂早就拆了,变成了一个物流园区。每次路过那里,我都会多看两眼。那段日子教会我的,不只是如何做出一块合格的砖,更是一种朴素的活法:踏踏实实地干活,一块砖一块砖往上砌,总有一天能砌出自己的墙、自己的房、自己的城。

[安徽·蚌埠] 梁学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