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瑞玲的故事之所以打动千万人,恰恰是因为我们社会对老的想象太狭窄了。中国传统观念里,“人过六十万事休”,老了就该含饴弄孙、深居简出、穿深色碎花衫、少抛头露面。这种集体潜意识让太多刚跨入退休门槛的人迅速自我矮化——不敢学新技能,怕被说折腾;不敢穿鲜亮衣服,怕被说装嫩;不愿接触智能手机和网络世界,主动把自己隔离在时代之外。可盛瑞玲用行动反问:凭什么皱纹代表退出,白发意味沉寂?老年人同样有审美的权利、社交的需求、自我实现的渴望,这些不该被年龄数字剥夺。
积极老龄观的核心,首先是对老的去污名化。老龄化是人口结构的客观现实,但老龄=衰朽无用是人为建构的偏见。世界卫生组织提出积极老龄化,强调的不只是延长寿命,更是维护老年人的健康、参与和保障。盛瑞玲式的不服老,本质上是保持社会参与——她学数码产品、跟年轻人一起上形体课、做直播连接银发族与数字时代,这种持续的社会联结恰是延缓认知衰退、预防老年抑郁最有效的药方。研究表明,保持学习与社会参与的老年人,抑郁发生率显著降低,主观幸福感明显提升。可见不服老不是逞强,而是科学的养生之道。
其次,老年人需要重建自我认同,家庭与社会也应给予包容空间。不少老人想跳舞、想摄影、想重返课堂,却被子女一句“这么大年纪别折腾了”劝退,或被旁人侧目议论压回原地。社会在推崇活到老学到老时,往往默认对象是青少年,轮到老人学东西反倒成了稀罕事——这本身就是双重标准。盛瑞玲的家人全力支持她拍片、做博主,晚辈教她用手机剪辑,她才得以绽放第二人生。更多家庭该明白:鼓励父母长辈发展爱好,不是不务正业,而是帮他们找到晚年的精神支点。社区、养老机构也应多开设老年大学、兴趣班、志愿服务岗,让银发群体有处可去、有事可为、有价值感。
最后,盛瑞玲的态度对所有年龄段都是启示——别被任何预设的年龄剧本绑架。六十岁学画画不晚,七十岁练形体不晚,八十岁尝试自媒体也不晚。人生没有标准时间表,困住我们的常是内心的“我这个岁数不该……”当我们学会像盛瑞玲那样把“我还想试试”放在“我老了不行”前面,年龄才会真正褪去枷锁的属性,变成阅历沉淀后的从容底气。
一个文明的社会,该容得下九旬老人踩着高跟鞋走秀,也容得下平凡老人种花、写字、跳广场舞——只要那是他们真心想要的生活。愿更多老年人敢于对“你该服老”说不,忙着热爱,忘了老去,把余生活成盛放的光景而不是等待终点的灰暗。
本报记者 刘雪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