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夏季之后，周恩来围绕首都环境卫生、社会治安、财贸服务、交通秩序等专题连续发出多项重要指示，在北京市掀起史上少有的城市整治浪潮。

批评口吻愈加严厉

早在1972年，周恩来就格外关注北京的环境卫生、服务质量等问题，对存在的问题日益担忧，批评的口吻不断加重。譬如3月17日北京市召开“三废”治理综合利用工作会议，会上传达周的指示：“发展工业都要注意变有害为有利，综合利用是大问题，要立志赶超世界水平”；4月19日对北京饭店服务员服务态度不好的现象作出严厉批评；9月8日在国家计委“三废治理”座谈会上，严肃指责北京石油化工总厂军代表在向外宾介绍污水治理时说了过头话；10月31日，人民英雄纪念碑南部花坪两万多株花被近千人哄抢，周恩来认为市委、市公安局制止、追查不力，对此大为不满。

1973年，面临年内即将召开中共十大、筹备四届人大、举办亚非拉乒乓球友好赛、法国总统蓬皮杜来访等大事，周恩来对北京的软硬件建设不甚放心，不得不亲自主抓此项事宜。为此，北京市委于7月4日召开动员大会，并于7月23日至25日市抽调170多名干部，分赴东城、西城等五个城区检查。

周恩来看到的一件材料中称，因日常生活用品供应紧张，北京的不少城区居民和干部在宿舍养鸡、养鸭、养鸽、养狗、养兔，个别大胆的甚至圈养猪仔。在外国驻华使馆区，有的外交官能听见相邻民房传来的鸡鸣声，看见草丛里私养的鸡鸭群和随处遗留的动物粪便，外电对此时有报道。基层检查报上来的统计结果让人大为吃惊，在八个城近郊区、使馆宾馆区和吃商品粮的居民户中，饲养家禽家畜高达21万多只。鉴于周恩来的过问，北京市委7月31日下发通知，其中一条即是“城区和使馆附近地区以及吃商品粮的居民户一律不准养鸡、养鸭、养鸽、养狗、养猪等”。

总理布置任务之重

8月24日，中共十大开幕，会期五天。8月25日至9月6日举办亚非拉乒乓球友好邀请赛，与十大在时间上有重合之处。两个对外对内意义都十分重大的活动叠加举行，这让主持中央日常工作的周恩来格外谨慎，面对京城的杂乱街景和服务不良状况，他心存忧虑。十大开幕的第二天即8月25日上午，在繁忙的会务之中，他突然对北京市作出关于进行一次安全和防火、防盗、防特以及服务态度、卫生工作的大检查的指示。此次要求检查的对象是特定的，实际上涉及了广泛的城市主要生活层面。

北京市委上午接到指示后，下午即召开各单位负责人紧急会议。25日晚上，各区、局所属各单位的干部和相当一部分工厂和街道群众就已经听到了传达，到了26日上午，全市已基本传达到广大群众，一天之内达到家喻户晓的程度。有关单位负责干部连夜行动起来，亲自在第一线督促。德胜门牛奶站在乒乓球邀请赛期间负责每天供应两千磅牛奶，支部书记听到传达后当即带领50多名工人连夜突击，把车间的水泥地冲洗一遍，对冷排、机器重新消毒，一直干到第二天凌晨3时；25日晚新侨饭店250多名干部、职工清理了院子里20多吨堆煤、积土，对庭院110个沟眼喷了药……一座日常管束严厉、夜晚近乎静谧的城市在数小时之内沸腾起来。

动员人数最多的当属东城区，当晚共出动居民46000多人，清扫了60多条大街和100多条胡同；朝阳区当晚从各单位抽调2100多名工人民兵，上街巡逻值勤；东、西两个城区饮食、副食行业12000多名职工，进行了室内外大扫除，整顿了菜摊、水果摊，既显示了商品丰满，又改善了环境卫生；远在郊区的长辛店镇第八、十八两个居委会的退休老工人、红小兵和居民一齐上阵，连夜填平了两条积水沟；共有198万多人次参加了整顿市容环境卫生的活动，清除积土垃圾14万多立方米，清理了街巷中的堆物堆料1600多处，整顿了3200多个垃圾站；鉴于公共厕所卫生条件普遍恶劣，市里下了一个死命令：“多数厕所做到每天两扫一冲，定期打药。”

北京市财贸部门也一举改进存在多年的一些薄弱环节。譬如过去在马路尘土飞扬的情况下用敞篷汽车运送大肉，9月初就规定送肉敞车全部加盖苫布，并积极改制帆布篷汽车；水产公司强令下属批发部，变质有味的鱼不准上市；西城区要求全区副食店大肉组，推广西单菜市场坚持大肉带毛、带血、带泥、带土和痘肉“五不卖”的制度等。

环境污染问题不容回避

北京区域的环境污染问题早已成了棘手的难题，公开报刊始终回避此敏感话题，但在党内已不成其秘密，实际上到访的外宾也可抬眼可见。1973年5月18日市委、市革委会致中央、国务院的加密文件《关于北京市环境保护工作的情况报告》中称：首先是水源污染严重。目前城近郊区每天排出废水100多万吨，工业废水占60%。这些废水不同程度地含有酚、氰、汞、铬、砷等有害物资，绝大部分未经处理即排入河道，污染了地下水。北京空气污染也比较大。全市有烟囱约13000个，80%在城近郊区，大部分没有消烟除尘装置，每年飞出的烟尘即达40万吨，排入空气中的二氧化硫有十多万吨。石景山地区北辛安镇降尘量每月每平方公里高达170吨，比清洁地区高出16倍。

最大的麻烦是大量化学危险物品竟然露天堆放，而且工厂区域均在市中心附近。如化工三厂车间、道路堆放甲醇辛醇等化学危险品5000多桶，化工五厂露天存放二甲苯、氯甲醚等易燃品1800桶。警方专家称，这些物品受热膨胀，发出响声，一旦遇火或击撞，即可爆炸起火。有机化工厂在一个仅20平方米的库房里存放了3400斤化学危险物品，还存放了800多支雷管。

面对以上种种，相关单位提出了近期和远期整改措施。

1973年下半年周恩来已是病魔缠身，但还是以总理之尊的职权来处理杂务，尽力出面解决事无大小的一些难题。

陈徒手  来源：《作家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