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泾县深山中，一张纸要等两三年才能出生。2009年9月30日，宣纸传统制作技艺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它被称为纸寿千年，是书画家的命根子，更藏着蔡伦弟子孔丹追青檀、仙人点化纸药的传奇。今天就来讲讲这张薄纸背后不简单的故事。

宣纸得名是因为唐代泾县属宣州府管辖，就地取名宣纸，但这名字背后还有个好玩的传说。东汉蔡伦去世后，弟子孔丹想造一种特别白韧的纸为恩师画像，试了许多原料都不满意。他云游到皖南泾县，偶然看见溪水中倒伏一株青檀树，树皮被泉水长年冲刷浸泡，竟变得洁白如霜、纤维修长。孔丹灵光一闪：用它造纸会怎样？经数年反复试验，终于用青檀皮造出了质地绵韧、洁白稠密的纸张——这就是宣纸的雏形。后人感念孔丹，把一种四尺宣称为四尺丹。

早期捞出的湿纸一叠就粘，必须捞一张晒一张，效率低得让人发愁。传说某日一位鹤发老翁拄拐进来，听罢叹句不难，用拐杖在纸浆槽里顺搅三下反搅三下便消失无踪。众人再捞纸，湿纸竟能层层叠放再压榨，轻松一张张揭开。回头找拐杖，发现是猕猴桃藤——从此泾县纸槽必加猕猴桃藤汁（俗称纸药），让纤维均匀悬浮、湿纸分张不粘。这故事固然带神话色彩，但猕猴桃藤汁确实是宣纸制作中独特而关键的天然悬浮剂。

正宗宣纸只用两种主料：泾县及周边生长的青檀树皮（取二至三年生枝条的外皮），以及当地沙田稻草。青檀皮纤维长而有弹性，是宣纸的骨头；沙田稻草纤维短而柔软，是宣纸的肉——皮草相配，才既有筋骨又绵润。老话讲宁要三溪草，不要铜陵皮，水土不同，原料品质天差地别，这也是宣纸独产于泾县的原因。

原料处理是最磨性子的活。青檀皮和沙田稻草要先分别经碱蒸、浸泡、洗净，再摊到山坡石滩上接受日晒雨淋自然漂白——燎皮要摊晒一年以上，燎草也得反复蒸煮、摊晒、洗涤多轮，彻底去掉木质素和杂质。全程不靠化学快速漂白，全交给太阳、雨水和时间。光这道原料加工就要耗时一至两年，所以行话说片纸非容易，措手七十二，实际细分下来足有一百零八道工序。

宣纸最核心的两道工序是捞纸和晒纸。捞纸至少两人配合，一人掌帘一人抬帘，把竹帘斜插入纸浆槽，先深后浅晃动两下提起——纸浆在帘上分布匀不匀、厚薄几分，全凭师傅手感经验，差半秒厚薄就偏了。大尺寸如三丈三巨宣甚至要十几位师傅同步举帘，呼吸都要合拍。民间形容捞纸师傅是三年学打料，十年学捞纸，功夫全在手腕那几下巧劲。

捞出的湿纸经压榨脱水后，由晒纸工逐张揭起贴到温热火墙上，用棕刷迅速刷平不留气泡，几十秒烘干再揭下。火墙温度常超40℃，三伏天车间如蒸笼，老晒纸工手上烫出茧子那是勋章。最后经检验、裁剪，一张标准宣纸才算完工。整个过程从原料到成品最短也要一年半到三年。

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那幕徐徐展开、工匠舂打捞纸的画卷，原型正是宣纸制作场景。

本报综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