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在千山外

在中国的北部边陲,也就是我的故乡大兴安岭,生活着一群以放养驯鹿为生的鄂温克人。他们住在晚上可以看见星星的撮罗子里,食兽肉,穿兽皮。他们中一个老萨满的命运引起了我巨大的情感震荡。

萨满在这个部落里就是医生的角色。他们为人除病不是用药物,而是通过与神灵沟通。

不论男女,都可成为萨满。他们在成为萨满前,会表现出一些与常人不一样的举止,展现出他们的神力。

萨满在为人治病前要披挂上神衣、神帽和神裙,还要宰杀驯鹿献祭给神灵,祈求神灵附体。这个仪式被称为“跳神”。

我要说的这个萨满,已经去世了。她是这个放养驯鹿的鄂温克部落的最后一个萨满。

我觉得她悲壮而凄美的一生深刻地体现出了人的梦想与现实的冲突。

治病救人对一个萨满来讲,是她的天职。当这种天职在现实中损及她个人的爱时,她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前者,也就是“大爱”。

真正超越了污浊而残忍的现实的梦想,是人类渴望达到的圣景。这个萨满用她那颗大度、善良而又悲悯的心达到了。

我觉得她就是一个伟大的作家,她一生的经历就是一部杰作。

一个作家要有伟大的胸怀和眼光,这样才可以有非凡的想象力和洞察力。

我们不可能走遍世界,但我们的心总在路上。这样你即使身居陋室,心却能在千山外。最可怕的是身体在路上,心却在牢笼中!

迟子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