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盐宗夙沙氏煮海为盐的传说,是咸味最早的人文典故。《吕氏春秋》记载,夙沙氏部落居于海边,古人煮鱼时卤水熬干,锅中析出雪白咸晶,尝之鲜爽,自此人类掌握制盐之法,咸味正式走入饮食。在此之前,先民饮食无盐,身体乏力、气血不足,有了海盐滋养,筋骨、津液才得以调和。夙沙氏被后世尊为盐神,历代沿海盐场都会祭祀。
上古阪泉之战、涿鹿之战,根源是争夺运城盐池这一天然咸源。盐池产出天然卤水,日晒成盐,是中原各部族赖以生存的命脉,掌控盐池,便能供给族人、积蓄国力。炎帝、黄帝两大部落为争夺咸盐宝地开战,最终融合为华夏族群,印证古语“得盐者得天下”。
《尚书》记载,商王武丁任用贤相傅说时说:“若作和羹,尔惟盐梅。”上古时期尚无陈醋,盐主咸、梅主酸,是熬制羹汤必不可少的两种调味,少其一则滋味寡淡、难成佳肴。武丁以烹羹喻治国,将傅说比作鼎中调和百味的盐与青梅,意思是治理天下如同烹调,需靠贤臣调和各方势力、平衡民情,咸淡相宜方能国泰民安。后世以“调盐梅”代指宰相辅政,清代帝王常赐大臣“调梅良弼”匾额,称赞臣子能平衡朝堂、安定民生。这个典故不止关乎朝政,更藏养生哲理:咸不可缺,亦不可独重,如同治国需刚柔相济,人体五脏也要五味均衡,偏嗜厚咸,便如羹汤过咸,失却中和之美。傅说曾在运城盐池古道筑墙劳作,日日往来盐运要道,深知盐的珍贵,也让咸味调和的道理,贯穿治国与养生两端。
盐能强国,亦能祸民,汉代桑弘羊推行盐铁官营,将食盐收归朝廷专卖,充盈国库支撑远征;可官府抬高盐价、苛取重税,百姓无力购盐,浑身浮肿乏力,民间私盐四起,冲突不断。
春秋管仲依托齐国渔盐之利成就霸业,却规定百姓日常淡食,仅微量用咸;道家养生典籍反复劝诫“淡味延寿”,正是看透咸味利弊。盐能安邦,亦能乱政;咸能养身,亦能损寿,世间万事,皆贵在分寸。
古人借盐喻政、借咸喻身,淡盐守中庸,五味得平衡,方能身心长久安泰。
本报记者 李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