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回老家,我看见床上铺着的旧床单:艳红的牡丹早已褪色,床单边角磨出软软的毛边,斑驳的布料,瞬间勾起我关于母亲谋生的细碎往事。
母亲一辈子闲不住,早年农闲时,摆摊卖床单是她第一门小生意。天色未亮的初夏清晨,母亲便出门进货,傍晚扛着五六十斤重的床单归家,粗糙的手心被扁担勒出一道道深红的印子。往后无数个清晨,她把床单牢牢绑在自行车后座,走村串巷叫卖。她待人热忱、薄利多销,货品总能很快售罄。
靠着这份辛苦,家里日子慢慢宽裕,添置了大衣柜和新自行车,我也终于有了零花钱,在小伙伴面前多了几分底气。
生意再忙,母亲也从未落下田里的农活。眼见传统玉米收成微薄,她偶然在外县见到长势喜人的谷子,多方打听后认定种谷子更划算。第二年开春,她买回稀缺的优质谷种,小心翼翼试种。她整日泡在田里,查苗情、除杂草,悉心照料每一株禾苗。
秋风袭来,整片谷子金浪翻滚,饱满的谷穗沉沉垂下,蹲在田埂上的母亲,终于舒展了常年紧锁的眉头。这块老旧的床单,藏着母亲半生勤恳。她用平凡的辛劳,撑起烟火万家,撑起我们整个家。
[山东·威海] 张改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