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后,树荫斜斜铺开,一本书静静摊在膝头。风漫过来,掀得纸页哗啦啦一阵轻响,停在哪一页,目光便慢悠悠落在哪一页,原来读书本就是天地间最自在的事啊。我平日读书,没给自己定什么目标,也不硬做计划,最不喜欢的就是“打卡阅读”。以前我也天天在朋友圈晒当天读了什么书、翻了多少页,那段日子数下来,书读得最多,可也最累。那时候的自己,就像赶路的商人,眼睛只盯着走了多少里程,反倒把路程中美好风景全忘了。
有一天,我坐在窗前,手边是一本《陶庵梦忆》,本来是要从头细读的,却忽然起了风,书页翻动,停在了《湖心亭看雪》。就那样读了下去:“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那一刻,仿佛张岱笔下的雪,悠悠飘落到了我的窗前。原来不是我在孤坐读书,是书里的那场雪,循着笔墨的清韵,寻到了我这里。
于是我渐渐养成了习惯,每晚入睡前,便会随手摸到枕边书,翻到哪里便读哪里,有时是《诗经》里的一行“七月在野,八月在宇”,有时是汪曾祺笔下的一碗咸菜茨菇汤。午后闲暇时,我喜欢倚在沙发里,书页在日光下泛着微黄,读到会心处,掩卷发呆,看尘埃在光柱里浮沉,竟觉得那尘埃也像一个个游走的字。夜深人静,书成了最好的伴侣,有时读得兴奋,拍案叫绝;有时读得怅然,久久不语。书不再是山,是流水,我是水里的鱼,随波逐流,自在得很。“风吹哪页读哪页”,藏着一份难能可贵的“随”。它不是漫不经心的随便,而是顺应本心的随缘,是洒脱自在的随性,更是敢把自己从刻板规矩和固化目标里松绑开来的勇气。
我的书房不大,书也依然乱堆着。案头、枕边、沙发扶手上,到处都是翻开的书,像一个个张开的怀抱,随时欢迎我跌进去。窗外,风还在吹,泡桐花谢了,栀子花又开了。书页哗啦啦地响,不知道下一次,风会把我带到哪一页去。风吹哪页读哪页,这便是我能阅读到最好的光阴了。
[江苏·徐州] 张宏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