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塘之中,荷花悄然绽放,起初只是零星几点,继而渐渐繁盛。那粉白相间的花瓣,在阳光照耀下更显生机勃勃,犹如自水墨画卷中翩然而出的仙子。荷叶宽广而圆润,悠然漂浮于水面,宛若一只只摊开的手掌,轻抚着清波。初绽的荷花自这些手掌间探出头来,有的还羞涩地裹着青色的纱衣,有的则已全然盛开,露出嫩黄的花蕊,宛如少女羞涩的笑靥。花瓣尖端常挂着晶莹的水珠,微风拂过,水珠便轻轻滚落,打在荷叶之上,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嗒”声。这声音虽轻,但在四周宁静的氛围中,却清晰可闻。
荷塘之畔,芦苇丛生,高低错落,密密交织。苇丛深处,蛙声阵阵传来,起初只是三两声低吟,继而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夏日的荷塘,无疑是蛙的乐园。每当夕阳西下,暮色降临,那些隐匿于荷叶下的生灵便纷纷苏醒,开始它们那不知疲倦的欢歌。我常坐于塘边石上,聆听这自然的交响乐,只觉其美妙无比,远胜人间任何丝竹管弦之音。
荷塘面积虽不大,约莫半亩见方,但四周杂树环绕,野趣盎然。塘中荷叶层层叠叠,有的才露尖尖角,有的已舒展如伞盖,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宛如绿色的波浪。荷花点缀其间,红的如火,白的似雪,偶有粉色,皆亭亭玉立,不染纤尘。日间,蜻蜓点水,蝴蝶穿花,构成一幅动人的画卷;夜间,蛙声四起,这画卷便仿佛活了过来。
起初,蛙声只是试探性地响起一两声,宛如乐师调弦,又似哨兵探路。继而,四面八方都响起了蛙鸣,高高低低,远远近近,交织成一片。这声音初听似乎杂乱无章,但细品之下,却颇有韵律。老蛙的声音浑厚如鼓,幼蛙的声音清脆如磬,不远处的稻田里传来的蛙声则短促急切,宛如梆子。它们各自吟唱着自己的曲调,却又奇妙地融为一体,在夜色中流淌。
月光皎洁的夜晚,蛙声更加嘹亮。银色的光辉倾泻在荷叶上,水珠滚落如珍珠,又悄然滑入水中。蛙们似乎也被这美丽的景色所迷惑,愈发卖力地歌唱。有时,一片云彩遮住了月亮,蛙声便忽然低落下去,仿佛也害羞了;待云散月明,蛙声又陡然响起,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我常想,它们是否在比赛,看谁唱得更久更响,而那躲在荷叶深处的萤火虫,则提着灯笼飞来飞去,似乎在为它们点数记分。
雨前的蛙声又别有一番韵味。空气闷热潮湿,荷香愈发浓郁,蛙们似乎也感知到了天气的变化,鸣叫中带着几分焦躁。它们从水中跃上荷叶,又从荷叶跳入水中,搅得满塘都是“扑通”声,与鸣叫相和,竟成了一种独特的节奏。及至雨点真的落下来,打在荷叶上噼啪作响,蛙声反倒渐渐稀疏了,最后只剩下雨声独奏。我想,蛙们大约是躲到水下避雨去了。
张宏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