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9月30日，由贵州省与广西壮族自治区联合申报的侗族大歌，在阿联酋阿布扎比召开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政府间委员会第四次会议上，被正式批准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侗族大歌，侗语称嘎老，意为宏大古老之歌，是一种多声部、无指挥、无伴奏的自然和声民间合唱形式，主要流传于贵州黎平、从江、榕江及广西三江等侗族聚居区。据《说苑》记载春秋战国时期侗族先民越人善歌，宋代陆游《老学庵笔记》已有仡伶集体做客唱歌记载，明代邝露《赤雅》描述侗人“长歌闭目，顿首摇足”，说明侗歌成熟流传已逾千年。

上世纪50年代前，西方音乐界普遍认为中国民族音乐中没有复调合唱。1952年，贵州音乐家萧家驹、郭可诹在黎平县偶然发现村民自发演唱的多声部无伴奏大歌，震惊音乐界——这一发现改写了“中国无复调音乐”的定论。1986年，贵州侗歌合唱团赴法国巴黎秋季艺术节演出，被西方媒体誉为“清泉般闪光的音乐，掠过古梦边缘的旋律”，轰动欧洲乐坛。

侗族没有本民族文字，文化传承靠一句老话：“汉人有字传书本，侗族无字传歌声；祖辈传唱到父辈，父辈传唱到儿孙。”大歌是侗族人真正的“活百科全书”，历史、伦理、天文、爱情、劳动知识全藏在歌里。侗寨孩子五六岁就按性别年龄编入“歌班”，跟歌师学歌，女孩学女声低音部，男孩学高音领唱，长大还要通过对歌“行歌坐月”找对象——旧时姑娘若唱不好大歌，还真难觅佳偶。

最有趣的莫过于大歌模拟自然的本事。经典曲目《蝉之歌》不用乐器，仅凭人声以鼻腔颤音逼真模仿夏日山间蝉鸣，高低声部此起彼伏如群蝉和鸣；《布谷催春》则模拟布谷鸟此呼彼应。民间传说，远古侗家后生四也随雄鹰上天偷取天庭歌种带回侗寨，又因山鸟虫鸣启发先民创出多声部和声——虽是传说，却道出大歌与自然共生之理：侗人听蝉、听鸟、听泉水，再把天籁编进歌里。

更特别的是大歌的“众低独高”结构——数十人稳唱持续低音，一两位领唱即兴炫技走高音，无人指挥却默契得天衣无缝，全靠从小磨合的听觉记忆。法国听众初次听到时常以为用了电子合成器，得知纯是人声无伴奏时无不瞠目。

如今黎平、从江多地建起大歌传习所，吴品仙等国家级传承人带出两千余名弟子，年轻歌队把大歌唱进维也纳金色大厅、巴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从春秋战国的越人善歌，到鼓楼里代代相传的无字天籁，侗族大歌用千年人声证明：一个没有文字的民族，照样能用歌声把自己的历史刻进时间里。

本报综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