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的午后,汗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淌,衣裳黏在皮肉上,说不出的烦腻。这时候若是有一碗热茶端到面前,你先是抗拒的,心想已经这般热了,怎么还要喝滚烫的汤水?
祖父时常说,夏天就该出汗,出透了才叫消暑。我从前是不喝伏茶的,幼年时祖父端着碗追在我身后,我满院子跑,嫌那股苦味难以下咽。如今祖父年岁已高,再无力添柴烧灶,守锅熬茶的人换成了我。我把熬好的茶端到他手上,他喝一口,点点头说“够了”。
那碗茶就放在我手边,从滚烫放到温热,再从温热放到不烫嘴。我一口一口地品着,蝉声依旧在头顶聒噪,日头依旧白晃晃地照着院里的石阶,但奇怪的是,这些都不再让人烦躁了。
苦夏有茶,这四个字忽然在心里清晰起来。并非茶消了夏的苦,而是茶教人学会了和苦共处。人一旦能和苦共处,这苦夏就不那么苦了。
叶正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