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接到独居母亲的电话。她慢悠悠的语气里掩饰不住喜悦：“你哥打电话说充了几百元电费，让我尽管用空调。”我立即调侃母亲：“哟，右风扇升级改空调了。”

母亲嚅嗫道：“哎，现在日子好过了，想着以前……”

母亲未说完的话把我的思绪牵回到四合院，“左右风扇”是父亲给我与哥哥的特定称谓，入伏以来常挂在父亲的嘴边。小院乘凉，我与哥哥手执竹扇，轮流站在父亲旁边，定格成了一帧黑白影像留在了我的脑海。

那年邻居梅子姐家买回一台落地风扇，中午骄阳似火，梅子姐跟在风扇后像一阵风轻盈盈地在我眼前晃过，我忍不住也跑过去跟在后面。师傅忙着在她家阳台安电线、零件组装，当第一缕风从叶片传来时，我捋着贴在额前的发丝，心里却想着：“我们家有台风扇就好了。”

回到家，我望见父亲赤膊坐在饭桌前，豆大的汗珠顺着后背慢慢地下滑，道道沟壑像条条曲径，父亲黝黑的面颊带着笑：“快来，吃饭。”

我噘着嘴，右食指抠着桌角，小声嘀咕：“我们家什么时候买风扇呀？”父亲收起笑容，愣了半分钟后又扯着嘴角：“你和你哥就是我们家的电风扇呀。”说完父亲又语重心长地低声说：“你俩现在好好读书，如果你俩成绩有进步，明年等卖了麦冬，我们家就买。”

听了父亲的话，我瞬间高兴起来，拿起柜面上的竹扇，站在父亲左边，边扇边数数：“1、2、3……”父亲乐呵呵地指着我，故意大声地说：“我家也有风扇了，左风扇。”哥哥从屋后窜出来，拿过我手中的扇子，站在右边也扇了起来。我边数个数边憧憬家中风扇的样子。

后来小院里的人都知道我们家有两台风扇，有时闲聊，他们调侃父亲：“不用让娃儿读太多书，只要能挣钱就行呀，不然你们家早就能买风扇了。”父亲一本正经地说：“读书才能彻底改变命运，只要他们想读，我就要供。”

第二年我们家添置了台式风扇。父亲站在风扇面前对着我与哥哥说：“这是奖励你俩的，你俩要想不当风扇，以后要努力呀。”

朴实的父亲说出此话，当时我并未领会其中的深意。直到我刷到一位父亲拿着儿女的录取通知书走在街道上展现出的自豪，我明白了。在那个年代，父亲尝尽了生活的苦，他渴求用知识来打通未来的道路，他把希望寄托在我与哥哥身上，“左右风扇”是父亲的体面，亦是希冀。

[四川·绵阳] 刘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