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个雷打不动的规矩：每晚八点到八点半，是全家“读书时间”。这规矩是妻子定的，说是要培养孩子的阅读习惯。儿子刚上三年级，起初极不情愿，总拿漫画书应付，眼睛却瞟着电视方向。我们也不强求，只管自己捧着书坐定，任他在沙发上扭来扭去。

可坚持了两个月后，有趣的事发生了。儿子渐渐不再扭动，偶尔会凑过来看我的书页，问这问那。再后来，他主动去书架上挑厚一点的故事书，虽然看得很慢，但每晚那半小时，竟真成了他一天里最安静的时刻。我和妻子暗暗得意，觉得这法子奏效了。

然而，打脸来得比预想快。

那阵子工作忙，我晚上回家累得只想瘫着。八点钟一到，妻子照例拿起小说，儿子也乖乖抱出《海底两万里》，我却悄悄摸出手机，躲到沙发角落刷新闻。起初只是看两眼，后来看得入神，手指不停往下滑。忽然，耳边传来儿子稚嫩的声音：“爸，你拿的是书吗？”

我一惊，下意识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支吾道：“是……是电子书。”儿子歪着头走过来，凑近看了一眼屏幕——上面赫然是体育新闻的标题。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转身回去继续看书。但那个“哦”字里，分明带着一丝失望。

妻子在一旁没抬头，只淡淡说了句：“八点半还没到呢。”

我脸一热，把手机塞进抽屉，重新拿起桌上那本落了灰的《围城》。翻了几页，字都认识，心却静不下来。我用余光瞟向儿子，他正专心地读着，手指划过字行，嘴角微微动着，似乎在默念。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手里的书像一面镜子，清清楚楚照出了我的敷衍。

更让我惭愧的事发生在周末。那天下午，儿子兴冲冲跑来，手里举着一本《小王子》，说要给我朗读一段。他清了清嗓子，认真读道：“只有用心看，才能看得清楚；重要的东西，眼睛是看不见的。”读完后他问我：“爸，你懂这句话吗？”我点头说懂。他又追问：“那你昨晚看手机的时候，是‘用心’在看吗？”

我哑口无言。一个八岁的孩子，用书里的话轻轻松松戳穿了我的所有借口。从那以后，我家的读书时间再没人耍滑头。手机统一放在玄关的篮子里，三个人各占沙发一角，安静地翻着各自的纸页。

[山东·平邑] 魏益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