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姓的来头，绕不开一个避讳。春秋时楚庄王芈旅死后谥庄，子孙以谥为姓，本姓庄。到了东汉，汉明帝取名刘庄，天下庄姓得避天子名讳。魏晋以后一部分人又改回庄，于是民间留下庄严本一家、古训不通婚的说法。严姓尊西汉辞赋家严忌为得姓始祖，他本名庄忌，写《哀时命》吊屈原，死后因避讳被叫成严忌，倒成了严氏开宗第一人。

改姓不改骨。东汉严光，字子陵，和光武帝刘秀是同窗。刘秀坐了天下，三请严光入朝，严光披羊皮在富春江钓鱼，说人各有志，回去接着钓。范仲淹后来写严先生祠堂记，留一句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富春堂的堂号，就是严家人给这份不媚权贵的家风立的碑。

严姓不是只会隐。三国严颜宁死不降张飞，喊出我州但有断头将军无降将军；唐代严武坐镇剑南，杜甫在他幕里写过诗；西汉严助出使南越、严遵在成都摆摊算卦顺手注《老子》；南宋严羽写《沧浪诗话》，一句诗有别材非关书也，把中国诗学拐了个弯。明朝严嵩是反面，青词写得好、权术用得歪，钤山堂的匾挂久了也遮不住《明史》把他塞进奸臣传。到了近代，福建侯官严复译《天演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八个字砸醒清末读书人，顺手定下信达雅三字翻译规矩；浙江东阳严济慈摸透晶体压电，成了中国现代物理学一块基石。

严姓天生往南走。东汉改姓时多在齐鲁江淮，唐宋战乱一波波南迁，明清从闽粤渡海去台湾台北苗栗南投落脚。今天全国严姓二百四十多万，排九十四五位，湖北、江苏、浙江、四川、广东五省吃掉一半多，湖北最稠，严陵濑、严州、严墓这些老地名还嵌在江南山水里。郡望讲天水、冯翊、华阴，堂号除了富春堂，还有天水堂、调山堂、古秋堂，每一块都刻着严家人的密码。

一个严字，庄王谥号里来，皇帝名讳里拐弯，隐士江边钓出来，奸臣官场里污过，翻译家笔下又洗亮。三千年跌宕，严姓没变成冷姓，反倒越走越有筋骨——严不是板脸，是把分寸、风节、治学、做人那根弦，始终绷着。

本报综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