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烈而旖旎的战争风情画

许多年之前,当面听徐怀中先生说要写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的小说,我就一直惦记着这件事。看到《牵风记》,真是兴奋万分,没有想到这样宏大的题材,写出来举重若轻,酷烈旖旎,情采飞扬。它保持了徐怀中的战争抒情诗的风格,也接续了徐怀中一向推崇的孙犁《风云初记》的写法——当年徐怀中对孙犁崇拜至极,曾经说过,愿意以10年生命,换取孙犁先生《风云初记》的后续完成。以自己生命的减损为孙犁先生延寿,此情可悯,但无法成为现实。可赞叹的是,徐怀中潜心研读孙犁,有解读孙犁小说《琴和箫》的文章《天籁乐章──读孙犁小说〈琴和箫〉》(《文学评论》1995年第2期)问世。仁者得寿,徐怀中以耄耋之年,将孙犁的精神命脉融入自己的作品,完成了自己的心事,文坛何幸!《牵风记》中那个曹大姐,活脱脱是从孙犁《白洋淀纪事》中走出来的人物,孙犁写的是为了动员村子里的青年人参军,而选择新战士做丈夫的女孩子,曹大姐身为已过待嫁之年的村妇女主任,却是选择了曹水儿这样童蒙未开不知男女之事的小战士做丈夫,涉笔成趣。更为重要的是,徐怀中承续了孙犁的抒情小说体式,以抒情笔墨写战争风云,为当下的文坛增添了难能可贵的风姿。当下的小说或轻或重地受到改编为电影电视剧的影响,在情节方面用力甚勤,《牵风记》却是一部文学性十足、案头性十足,将文学的语言和叙述发挥到极致的精彩之作。

历史在哪里,就在细节里,小说家落笔的地方,这些是想象不出来的。比如说,挺进大别山后,局势危难,人心浮动,行军会传错口令,夜晚会突然“炸营”,寥寥数笔,就将军情慌慌尽显出来。为了轻装应敌,部队把军人最喜爱的随身战马杀掉的场景,非常有震撼力。《牵风记》中枪杀战马的场景,却是写意的,是对于现实生活的一种生发和升华,展现出战场特有的悲壮之美。编辑向你推荐。

张志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