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元年(1068年),欧阳修已六十余岁。朝廷任命他做青州知州,兼京东东路安抚使。他接到诏书,并不情愿,接连上了几道奏折推辞。一生三遭贬谪,晚年又被卷入“濮议”之争,他身心俱疲,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终老。但皇命难违,他还是收拾行囊,沿运河往山东去了。
青州城南有云门山,山势不高,却青翠可人。欧阳修每日推窗见山,心情渐渐松快下来。他给朋友写信,说自己“偷得青州一岁闲,四时终日面孱颜”,又笑说“须知我是爱山者,无一诗中不说山”,半是自嘲,半是欢喜。他把住所取名“山斋”,闲来倚枕看山色,偶尔在院子里打盹,醒来已是日影西斜。那个在朝堂上持笔论辩的硬骨头,忽然成了一个慢悠悠的老人。
欧阳修治青州,只两年光景,却让当地人念叨了几百年。他的办法很简单,两个字:宽简。他常说一句话:“不问吏材能否,设施何如,但民称便,即是良吏。”这话翻成白话就是——别管嘴上多能说、花样多新鲜,老百姓觉得方便,才是好官。他用治病打比方:有些大夫排场大、药方多,可就是治不好病;倒不如那手艺实在的赤脚医生,几味药下去,病人就好了。
他到任没多久,府衙里积压的案子就清了大半。又过一两个月,衙门清静得如僧舍,街面上盗讼稀少,田里庄稼长势正好。王安石变法推行青苗法,规定利息两成,农民借贷压力骤增。欧阳修看完公文,皱眉不语,随即连写两道奏疏直言批评,更索性停了青苗钱的发放。朝廷追究下来,他只说了句,罪我自担。
梵雁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