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暑假,收割了早稻,父亲就挑着两稻箩晒干的稻谷,沉甸甸地赶往集上的米厂。回来时,父亲的担子变成一箩新米一箩糠,糠是家里一大一小两头猪的饲料,新米是一家人的口粮。
父亲带我们去田里干活。待我们收工回家时,母亲已煮好了新米饭。揭开锅盖,一股浓浓的米饭香扑面而来。白花花的饭粒,密实实地挤爆在铁锅里,馋得我直流口水。母亲先盛了一碗放在灶台照壁搁板上,用来敬灶神;再盛几盘,搛些猪肉烧茄子、油焖冬瓜、炒豆角、豆干炒黄瓜等农家菜放在饭头,让我送给左右邻居,让他们尝尝新。饭桌上,父亲照例会给我们讲种田经,讲什么是“一粒米九斤四两力”。母亲照例会讲乡亲邻居的好,遇事相互帮衬。那时候刚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劳力少的家庭遇到抢收抢种,邻里总会主动帮忙。
送给左邻右舍的新米饭成为记在他们心中的人情。第二天,或者第三天,他们总会盛一碗一盘端给我们,而且比我家送去的多。母亲说,我们家已经吃上新米了啊,还客气啥呢?
多年后,我离开故乡在城里定居,品类繁多的优质大米比比皆是。不知为什么,每到三伏天,我总会想起当年在农村尝新米的经历。
[安徽·桐城] 疏泽民